虽然野猫并不知道玲纳为什么要把刘家村变成地狱一样的景象,它甚至觉得她有病,或许是疯了。
但它最好先讨好她。
见玲纳没有回应,野猫的爪子往她衣裳上扒拉两下:
“我用老祖赐下的天赋和修为发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玲纳盯着它漂亮的绿眼睛,心思一动,五对翅膀就从身后缓缓舒展出来。
几个饿子调皮地从玲纳背后跳跃而下,用独臂拎起猫尾巴,拨拉它肚子上软乎乎的毛,命令它重复一遍之前的话。
野猫已经神志不清,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一遍。除了回答得有些结巴之外,和上一遍没有什么差别。
这只猫的骨头都已经酥了,完全变成一滩水,软软地瘫在几个孩子的翅膀里打呼噜。
现如今,玲纳是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初生的神。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怪物吸取力量本来就会晋升成神,就像星空中所有的怪物一样,只是这个世界从没见过怪物,也就没有见过真神罢了。
信仰汇聚到神秘的庙宇,疯狂随着离奇的故事而散播,玲纳的名号在信徒们的口中传颂。神的力量在累积,神的声名在壮大,眼下正是一片欣欣向荣。
按道理来说,如果她抛开所有麻烦,主动陷入沉眠,就足以实现她原本的目标——以神的名义在另一个世界复生。
但这只猫说的话,确实有那么一点意思……让贪婪的新神想在人间泥潭中打个滚。
一个漂亮得不像人的姑娘,一只会说话的猫,被一条舌头绑在一起的人和马。这几样东西在山匪老六眼前汇聚,更在他脑子里炸开。
老六又被马颠了一下,他的身上越疼,神智就越清醒。他两眼睁得大大的,看见五双翅膀从玲纳身后伸出来,然后变成了……变成了十个孩子?什么东西?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一定是个没有逻辑的荒诞噩梦!但持续不断的痛觉告诉他,他很清醒,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是真的,自己恐怖的遭遇也是真的。
但这怎么可能?
老六拒绝相信事实,他宁愿这就是噩梦。
没错,下一刻,山寨的人就会来叫醒他,骂他净知道偷懒,说不定金大疤瘌还会亲手给他几个嘴巴子……要是真是梦就好了!不然的话,说不定他会被那个漂亮但恐怖的女人变成什么样子!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未知的神秘的事实已经挖空他的心脏,挖空了除惊恐之外的一切,致使某种诱人的滋味在空气中蔓延。
玲纳在享受这种味道,她喜欢这样天然的东西,不需要动手就会被污染的东西。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她盲目地相信这种食物比较健康。
怪异的歌声在马背上流淌,独属于神的威压渐渐弥散开,看不见,听不到,威压所过之处只余一片心悸。
头顶飞着的鸟儿不再扇动翅膀,而是在空中停顿一瞬,然后飘飘摇摇地掉落下来,轨迹就像水中摇曳的小船,在云层中激荡起一圈涟漪。
玲纳望着天:“先去歇脚村,有人在等我呢。”
……
歇脚村,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落,居住的村民大多是战乱爆发后逃荒而来,有时候多几户有时候少几户,人来人往,常有的事。这样的村子零零散散有很多,放在当今的世道里毫不起眼。
可歇脚村的名声却是其中最响亮的。
没别的不同,就因为这个村子里有一座宝矿,没人敢抢。准确的说,除了天甲寨的山匪们之外,没有人敢抢。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几波乱军,仗着自己装备精良又训练有素,想要抢占此地的宝藏。但当人们亲手送他们下矿洞之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枪响,下矿洞的十三个人无一生还,连尸骨都找不见。
周边就有人传,矿洞里头有个极厉害的妖精,爱吃人,能把人的骨头渣子都啃干净。
曾有几位人类修士不信邪,非要来抓妖,最终竟都死在矿洞中!无一例外!以至于打起仗来之后,歇脚村这个地方无人敢争,矿洞辗转落到天甲寨山匪的手中。
没办法,真邪门了!这矿只听天甲寨的命令,只有天甲寨来人收保护费的时候不死人!
这天,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白发白须,穿着磨破了的草鞋和洗旧泛黄的修士长袍,来到村口问路。
“打扰一下,这里是歇脚村,是吧。”
周叔刚从矿洞里出来,坐在村口大石头上,摇着蒲扇,冲来人点了点头:“嗯。”
老人又问:“某听闻这里有妖精,请问妖精在何处?”
听了这话,周叔才仔细打量对方。
视线划过对方身上的长袍,周叔了然,原来是个老修士。
这老人是从西边来的。西边正在打仗,现在还能听见炮弹爆炸的声音,除了那些有能耐的修士和妖精之外,谁也过不来。
周叔料想,这人的本事肯定不小,不然也不会来歇脚村找妖精。
毕竟谁不知道歇脚村的妖精厉害,就连绝顶山也派人来过,最后还不是退避三舍。
周叔站起身,笑出一脸恭敬的褶子:“不知您是哪座名山的高人,竟然来我们小村子,这可真是……”
“某出身无甚名气,不提也罢,不过我听说此地的妖精凶得很,甚至能让绝顶山修士受挫,特来试一试传言是真是假。”
连自己的出身都不敢提,想必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周叔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原来是这样。唉,大人,妖精鬼怪闹得可凶了,这可不能随便试试,您还是回去吧。”
老修士板起脸:“既然闹得凶,为什么不让我去降伏妖精?”
老修士的打扮很稀奇,除了修士的特有衣着之外,身上透着一股子寒酸味。来回走动村民们见了他,都得停住脚步多看几眼。
衣袍破破烂烂,肯定不是大宗门的人。或许是某个犄角旮旯的小门派修士,修为也不一定高,只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怕死而已。
周叔渐渐开始不耐烦:
“不是我冒犯,是咱们这地方实在邪性,人家绝顶山修士都不来了,您就快点走吧。”
“我明白了,”老修士盯着周叔的脸,冷笑,“你当某无门无派,比不上绝顶山的大能,你们不信某能收服这里的妖精。”
“告诉你,虽然某的出身不比绝顶山名气大,但状元门也不是吃素的。某乃状元门老祖苟真人是也,今日偏要在此地收妖,踩着绝顶山修士的败绩,立一立我状元门的威名!”
状元门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周叔也拿不准这人是真是假,一时间骑虎难下。
好在围观的村民逐渐增多,大家秉着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送死的想法,纷纷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现在过得很好,自从天甲寨的山匪来了,那妖精已经不吃人喽。”
“愚昧村夫,妖精它本就不吃人!它骗得了你们,却骗不了我!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快带某去看。”苟真人道。
“那可不得行,不管什么狗真人猫真人,天甲寨没允许你去,你去了就会死的,大家伙怎么能送你去死呢。”
“都给我让开,我自己找,某能闻到妖味!”
忽然,苟真人指着人群中一个方向,双目发出精光:“不,某已经闻到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几个唠闲嗑的村民听说有妖味之后慌忙退散,使那个方向空出一个缺口来,豁然是一块无人的空地。
说那边没有人,确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视线放低,地面上孤零零站着一只竖尾巴猫儿。
村民们心里一惊,难道这只猫是妖精不成?
再仔细打量一番。
应该是只野猫,模样不怎么乖顺,四只爪子有两只悬在空中,却摇摇晃晃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哪里,绿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着,竟像是醉了酒。
再怎么看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猫。既没有口吐人言,也没显露出妖力,周叔的眼神在野猫和苟真人之间惊疑不定,心想那老穷修士骗人的吧?
有胆子大的年轻小伙子已经脱了外衫悄悄靠近,想要一举扑抓野猫。
小伙动作轻悄,不敢发出一点惊扰,野猫依旧迷迷瞪瞪没有产生警惕。村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就看见妖猫撕碎人类,血流成河的画面。
一步,两步,小伙越来越近……
突然冒出来一条胳膊,把野猫一把捞到怀里,大声叫嚷:
“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抓走我的孩子!”
【奇怪的女人】
村民们受惊齐齐后退,挤作一团。玲纳的目光从人群缝隙中透出来,明亮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