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蛇精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她最近见证的事虽然诡异,但总体来说不过是生生孩子、吃吃金汁、人变成牲畜、牲畜变成妖精……就连山上这么多山匪,也都只是被丢进这个循环世界,反反复复地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总的来说,最近的世界非常和平,充满了神的善良与仁慈。
“我怕那些人习惯了循环世界的死法,就觉得不疼了。”丰收坦然叙述,说笑似的,“我多杀几次,给他们点乐趣。要是有些人找到了逃命的方法,我就放他们走,等他们以为自己终于安全的时候再杀死他们。”
丰收挠了挠脖子,从后颈上摸出几滴血来:“溅到身上了,有点脏,不好意思啊蛇蛇。”
怪不得头发树长得这么好,原来是有个爱岗敬业的肥料大师在负重前行。
蛇精更想哭了,这孩子真懂事,真是长大了啊!
“不许动!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蛇精和丰收一齐往外看,见婆婆营外面来了两位客人。
这两位客人的毛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泪沟明显,应该是受了一圈的惊吓,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丰收没多说一句话,干净利落地开枪。
砰砰——
鬣狗和田鼠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自己,冒起了白烟。
它们身上也随之多了两个孔洞,有点子疼。
原本乱糟糟的皮毛就不好看,现在更是沾上了血水,看上去比垃圾堆里的流浪狗还要惨。
它俩的怒火迅速被点燃,骂道:“好大胆的凡人,没看见我会说话吗!天甲寨是怎么教你的!我可是妖精大仙!”
“妖精大仙儿?”丰收勾起一边的嘴角,“怪不得开枪杀不死。”
丰收把枪往身后一丢,那鬣狗还以为她这是投降的意思,但田鼠看出来不对,悄悄后退了一步。
鬣狗摆架子说:“小丫头,要是你好好配合,我还能考虑留你一个全尸。快告诉我,天甲寨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猫去了哪里?它还在不在?尸骨是不是……”
一阵疾风过后,鬣狗没了半个身子,只剩两条腿站在原地。被咬断的地方露出骨头,鲜血猛然喷涌出来。它皮毛上的斑点很快就被染成红色,半块身子失去支撑,也倒在血泊之中。
而丰收脖子上发出响动,那是一条红色触手刚收缩回来,正挂在她身上咀嚼吞咽。
现在院子里还剩一只田鼠,它乖乖举着爪子:“都是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其实是来投诚的……”
又是一阵疾风。
田鼠原来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丰收脖子上两条红色触手豆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下去,发出咕咚的声音。
而女孩面不改色,只是随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脏血,皱着眉说:“每次都这样,又得洗衣服了。”
速度之快,让蛇精见了两个妖精的惨状之后也开始胆寒,担心那两条触手吃饱没有,会不会把自己也给吃了。
但它往丰收脸上一瞅,还是那个可爱的女娃,就算眉毛上多了一条疤瘌,也还是一点都不凶。
蛇精深吸一口气,主动找话题聊:“我认得他们,他们是横腿儿老祖的手下,以前在天甲寨作威作福,你杀的好啊,简直大快人心!”
“也大快蛇心吗?”丰收笑道。
蛇精避开这个问题,只是讪讪地趴在丰收肩膀上,不敢往脖子那边凑了。
“他们会进入循环吗?”蛇精问。
“不知道,应该就直接死了吧,”丰收毫不在意,捡起枪,枪在手心转了几圈,她说,“有几个山匪死在我的触手口器里,后来在循环里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
英华进山的时候,天上正下着小雨。
有人传话给她,说神到了绝顶山,指名道姓要她也快点来。英华一刻都不敢耽搁,马上把手头刘家村的事情都放下,自己一个人赶了辆马车,来到绝顶山。
这里的人可真多,英华跟随一大群凡人来到这个地方,从后山进,跟在人群后头一直走,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反正最后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广场上。
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问谁,英华两眼一抹黑。
人实在太多了,英华在来的路上见到了几十辆大马车,把前往绝顶山的路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堵在一处。她原以为进到绝顶山里头就会好一些,谁知道山上的人更多,就算下着雨也没有打伞的空间,把英华挤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突然眼睛放光,使出吃奶的力气挤到一个人身边。
“小伙子,我看你好眼熟,你叫啥名字啊?”
那细瘦的平头小伙子瞥了她一眼,说:“玲纳。”
这名字让英华愣了愣:“真巧,我认识一位也叫玲纳。”
英华:“不对。”
她仔细看,见那小伙歪了歪头。
第116章 别看他们的眼睛
英华大惊:“咋变成这样了, 我的神呐!”
清秀英俊,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个男人。身子骨太瘦了,细得和竹竿一样, 瘦瘦高高的,看起来不怎么强壮。
英华心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来:“怎么这么瘦啊,可怜了,我的神啊。”
玲纳婉拒了饼子, 示意她小声些:“嘘,我现在叫鄂自, 是个凡人。”
“鄂自, 好,鄂自, ”英华没有问原因, 她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神, 神不吃饼子,神也不会变瘦。
于是她靠近玲纳, 从胸前掏出一个记录本, 挤在玲纳的耳边汇报情况:“神啊, 我在咱们村挖出来好多石头, 说是叫晶玉, 建造神殿的时候用了一批, 还剩下好多。这东西有用吗?”
玲纳:“你让人把晶玉拉过来,绝顶山会出钱收。这东西能增长修为,是好东西。”
英华端着小本子,把神说过的话一一记下,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玲纳问:“是神女让你来绝顶山的?”
英华欣然点头:“对啊, 来传话的人说是神女的邀请。”
“她安排你去哪里?”
“说是什么,去学堂。”
“带我一起去。”
英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我们凡人去的地方,神怎么也要……鄂自你怎么也去学堂?”
“周尔曼死了,”玲纳说,“只要走一遍周尔曼走过的路,应该就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她要把那个怪物抓住,把身上的病喂给它,再把它喂给自己。
让它知道这个世上不止有怪物,还有神。
英华现在才得知这个消息,她脑海中闪过往日和周尔曼打交道的日子,那个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心地也善良,是个好人。英华有些恍惚,她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说:“节哀。”
这句话,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被淋成落汤鸡。
人群堵死了,前头才有几个人来维持秩序,说着什么,识字的往这边,不识字的往那边,干活的往这边,学堂往那边。
吵吵嚷嚷的声音都被雨声遮挡,英华小心地昂着头,去瞧玲纳的神情。
疲惫,厌恶,带着一丝丝怪物独有的天真贪婪。
英华摇摇头,什么神不神的,还是小孩子呢。就算现在是小伙子的模样,她也能瞧出来里面的芯子是个小女孩。
在拥挤的人流中,她们排队走进学堂。
终于到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但是在雨里淋了这么久之后,大家身上全都湿透了,衣服颜色深深浅浅,头发粘在脸上,没有一个人是不狼狈的。
学堂是一座由木材搭建的大房子,说是房子,其实也只是草草盖了个木头棚子,里面放着几排板凳和木桌,用作学习读书的地方。
这间学堂被分成两半,中间由一堵墙隔开,大家都没有入座,只是局促地挤在屋檐底下,因为不知道该坐到哪里。
没过一会儿,两个衣着明显和凡人不一样的男子走进学堂,自称“讲师”。
两位讲师都是年轻男修士,身上穿着法袍,头发和衣角都没有沾湿。整座学堂里,只有那两位讲师身上干干净净,让人见了之后生出一份难为情的羞耻心。
英华听见一个讲师说:“男女分开听讲,这边是男学堂,那边是女学堂。”
知道现在,英华才知道玲纳为什么要叫上她。
原来讲师上课的时候,男女是分开的,玲纳要去男学堂。
二人分开之前,英华手里被塞了一根羽毛,紫黑色,闪着毒液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