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随着马匹的跳跃而重重一颠,里面的东西被颠得七荤八素。哭泣声一开始还断断续续,后来就都失去了动静,除了沉闷的碰撞声之外再没有其它声音出现。
眼见马蹄越来越近,二长老和三长却老施施然站在路中间,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倒是山匪们见势不对,来了个紧急勒马。带头的老大就算伤到自己也丝毫不敢冒犯他们。
为首的匪徒名叫金大疤瘌,碗大的一个疤瘌覆盖了他整个鼻子。虽然没有鼻子,但金大疤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敏锐的直觉让他及时在修士面前停住了马。
他在片刻间确认了前面人身上的衣服确实属于绝顶山,金大疤瘌赶紧带领几个兄弟伙赶快下马,去给修士请安。
他腆着脸:“两位修士大人,不知道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小的们一定效劳?”
是修士!小苗在麻袋中晕晕乎乎,忽然听见了这个称呼。
她早就听爹娘提起过,说世间有一群法术高超的神仙,能把吃人的妖怪打得落花流水,就是叫做修士!
太好了,遇到他们,自己是不是就有救了?小苗拼尽全力,用颤抖的声音喊:“救……救命!”
“救命!”
“修士大人救命!!”
八岁女童的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让金大疤瘌连同后面几个兄弟都心里一惊,悄默声观察前面两位修士的脸色,生怕出什么岔子。
三长老听见声音,没好气地往他们脸上一瞧,一拂尘抽了上去。
白色须子抽在人脸上,金大疤瘌顿时被掀翻在地,一口血水吐出来两颗牙,但他还是没敢还手。
后面的人被威压震倒,料想修士发怒可不会有什么好后果。大家纷纷想要逃命,却被金大疤瘌抬手制止,让他们等着修士发话。
三长老转着拂尘柄子,往后一扭脸,嫌弃道:“真够丑的。”
众人才知晓他发怒的原因。
原来是嫌大疤瘌长得难看,碍了他老人家的眼睛。
麻袋里的女童还在锲而不舍地呼救,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长老咳嗽一声,劝三长老消消气,毕竟正事要紧。但三长老还是不愿转过头,一想起那丑陋的面目就恶心。
二长老就随便找了个眉清目秀的匪徒,问:“知道刘家村吗?”
那人跪在地上,乖乖回答:“听说过,但没去过。”
“知道刘家村在哪里吗?”
那人摇头:“听说就在这附近,前几天我还和村里的黄麻子喝酒来着,他是个跛子,走不远。”
“看见一个背着长剑的年轻修士没有?”
“没,”那人害怕的同时还好奇似的偷偷打量,“这辈子只看见过两位修士,除了您二位之外,没见过这么气度不凡的人。”
两位长老对这个消息自有一番分析,问到了话,就摆摆手让他们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那几个山匪连滚带爬地上了马,马儿身上被抽出了血,逃命似的往前跑。
女童的呼声一直没有停过,她一开始以为对方没听见自己的叫声,嗓门越喊越大,几乎是拼了命去喊。可惜,她期待的人到最后也没有回应。
直到那匹马重新开始疾驰,小苗才意识到:呼救没有用。因为根本没有人想要救她。
小孩子不懂节省力气,绝望的时候只会哇哇哭。越惊慌越声嘶力竭,吵到了旁边人的耳朵。
旁边麻袋里又传来一道疲惫的女声,教小苗:“别、喊了,颠得晕、不晕?晕就、睡过去,睡过去就不会、痛了。”
声音被颠簸砍断,小苗根本听不清楚,她的哭声也一断一断。
山匪们一个个闷着头笑,也是庆幸劫后余生,也是笑她们蠢。
风中的尘土落下来之后,路边又只剩下两个人。
“阵法,”二长老思索一番之后,“时而出现时而不见,有人能进去有人进不去,显然是一个阵法。”
不仅是阵,还是个极厉害的阵。
三长老认同了这个观点,忧虑道:“这阵法颇有些威力,如果是大妖设下的,那这妖精的实力不在你我之下,起码是一乡之妖,甚至还要往上。”
“修瑾在里面很可能有危险,可我们没有钥匙,破不了阵!”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绝顶山可就要损失一大气运了!
“必须向山门回报,叫人过来。”二长老迅速判断形势,“你之前说有弟子失踪,探查过没有异样,那之后还有没有别的消息传来?”
三长老:“后来这块地界被人占据,距离此地最近的巡捕们隔三差五来搜索一遭,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三长老都要急死了:“到底是哪个阴邪歹毒的妖精,居然敢抓绝顶山的伴生神童!”
伴生神童,伴生神童……
二长老的思路被这个称呼打开,另一种神奇的可能性在他面前展现出来。霎时间,脑海中的其它东西都被那种想法点燃,炸出一片流星,让他晕眩在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中。
他双手激动地抓住三长老的衣袖,却不敢惊扰了旁的什么,压低声音,讲述这个还没有被发现的大秘密:
“……你说,抓人的一定是妖精吗?”
“什么意思,你说这件事是人在背后搞鬼?不可能,绝顶山在修炼一道上一骑绝尘,难道还有什么小山门的修士敢来挑衅不成。”
“不是!”二长老环顾四周,见没有旁人,就直接说出他惊世骇俗的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徐修瑾是被神捉走了?”
三长老被这个大胆的猜测骇了一跳。
但随即一想,也发觉了神奇之处。后来越想越深,越想越深,他吸了一口冷气,也必须承认:“不无道理。”
伴生神童和神之间的气运紧密相接,如果徐修瑾突然失踪,谁能说这不是冥冥之中神的指引?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就是说……
他们相视一眼,内心的焦躁顿时变成了兴奋,隐隐期待着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
二长老多少年不曾这么雀跃过,他眼梢都扬着兴奋:“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山门汇报,通知掌门,叫来主峰三位元婴期长老,山门这次是福是祸,就看这里了!”
要是真如他们所想,那么绝顶山的未来不可限量,这人间也就该换一副模样喽。
一切就看徐修瑾,上天保佑,徐修瑾这次一定要抢来大气运!
但遗憾的是,徐修瑾并不是被神抓走的。
他只是普普通通,顺着这条路走,就非常轻易地走进了一个破落小村子。
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那就是这个村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破败。
河边的水草烂唧唧地飘着,路上都是黄泥,让人无从下脚。
徐修瑾用灵力抖了抖鞋子,上面的泥土被震落下来,但没走几步就又重新沾上,那双绣着祥云的精致鞋履始终染着脏污。
背后的长剑不满地震颤着,他抬眼观察村里的环境,目之所及都是土路,而且不知为何,路上似乎还有被挖开的痕迹。前几天下过雨,现在泥泞遍地。
罢了,徐修瑾强忍不适。
还是早些完成任务,赶快离开这里。
前来迎接他的是一个瞎子,衣衫和样貌都不讲究,也就身形还有些看头,像个修道者。
只是像,但这个瞎子连修士的称呼说不清楚,连常识都不知道,根本不是正经在山门修炼过的弟子。
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徐修瑾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村里人最高修为也只有炼气期,连修道的门都没入,顶多算是江湖骗子。
但这里村民的精神气都不错,甚至面色红润,看起来很健康。徐修瑾站在村口遥遥望见几个人,五六个妇女乐呵呵的,围成一团在街上聊天。
根本不像是有妖精扰民的氛围。
就算是有,这么小的村子里也肯定只有小妖,干出来的恶事最多就是夜间啼哭、扰人清梦这种小事,不然的话,刘家村也不会如此安宁。
这种小事居然也要麻烦绝顶山的弟子出马?
世道险恶,还有那么多的大妖为害人间,这小村子懂不懂事,这等小事竟然也要求助。
徐修瑾面色发沉,拒绝了瞎子的盛情款待,甩开他,独自快步向村子深处行去。
好不容易来一趟,起码把妖收了再走。
漫步在小路上,徐修瑾观察四周。
果然如他所料,这里俨然一个平静的小山村。可能是快要播种了,家家户户的院子都翻新过,不少人还抡着铁锹,在挖什么东西。
徐修瑾对农事一窍不通,他只观察村里的人。
闲聊的人,干活的人,休息的人,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