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窈窕_月与巫山【完结】(26)

  她昏沉做了个梦。

  梦里是昏暗的房间,一点跃动的烛火。

  她迷糊躺在床上,却惊觉她未|着|寸|缕,浑身酸软,连呼吸都烧着脸。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手臂搭在眼睛上,浸出了一点眼泪。

  这一点动作,几乎耗费了所有的余力。

  她听见她呜咽一声,哭道:“不要了。”

  话音落下,她的手被人执起,轻飘飘落下一个灼热的吻:“要的。”

  ……

  沈玉姝忽然惊醒,她的右手好像还残留着那股触感和灼热的温度。

  这是她第三次听见这个声音。

  第一次是她回门,在凤仪宫见到太子,她听见这声音笑着说:“呼吸。”

  第二次是她收到太子殿下的回信,她听见这声音哄着与她说:“听话,最后一次。”

  这次是第三次。

  沈玉姝捂着胸口,一点一点平息着紊乱的呼吸。

  如果这是真的……

  沈玉姝把粉嫩的唇咬得有些发白。

  她不敢再往下想,抬起手遮住有些灼热的眸子。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沈玉姝指尖微蜷。

  “小姐,到了。”玉兰的声音传进来,打断了沈玉姝的思绪。

  沈玉姝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上腹,低低应了一声,躬身走下了马车。

  微凉的冬风一过,吹得沈玉姝额角针扎一般疼。

  她倚着秋兰,慢吞吞走进了医馆。

  只是些常见病,大夫把过脉便开下药,指着人去煎药。

  大夫道:“先喝一贴,好转了便回去吧,日后得好好吃饭,万万不可随着心。”

  沈玉姝乖乖应下,白着脸坐在角落里,旁边用屏风挡着,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这让沈玉姝稍稍松了口气。

  她手捂在上腹处,稍稍用力摁着,缓解了一线那股抽疼。

  沈玉姝紧拢的眉心这才散开几分。

  “姑娘。”来人声音温润,带着一些问话。

  他将药碗放在沈玉姝手边:“趁热喝。”

  沈玉姝觉得这声音没由来有些耳熟。

  她抬起眼,撞上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像画里的山水。

  沈玉姝眼前蒙着一层水雾,额角也因为上腹的疼冒上薄薄的汗。

  她抿着唇:“多谢。”

  她说着,腹间落下一个偏烫的温度,是个汤婆子。

  “姑娘好好休息。”男人说完就要离开。

  沈玉姝脑袋懵懵的,捧着汤婆子纠结地喝下那碗药,舌根都苦得发酸。

  她搁下碗,手心又落下了一颗糖,牛乳味侵进她的鼻尖。

  她下意识塞在舌根下,抬起眼去寻男人的身影:“谢、谢谢你。”

  尚珏轻轻挑起一边眉,垂眼看到沈玉姝晕乎乎的鹿眼,还有因为疼痛而升起一点红晕。

  他捻着指尖,几乎立刻就想起这只小猫那夜在他怀中撒娇的模样。

  他喉结一滚,眼底划过一点暗色,声音却依旧温润带笑:“举手之劳。”

  沈玉姝困顿得眼皮在打架,胡乱唔了两声,就寻了个合适的姿势睡了过去。

  尚珏无奈弯起唇角。

  算了,别把人吓跑了。

  他退后一步,保持出一个合适的距离。

  “下次见。”尚珏眨眨眼,颔首让陈肆进来送了个小毯,亲身盖在沈玉姝身上。

  “小可怜。”他说。

  沈玉姝睡梦中轻轻拢了下眉,也不知听见了没。

  尚珏轻笑了声,带着陈肆往小门走了。

  他边吩咐道:“去备个礼,嗯、和离礼。”

  陈肆:“…………嗯?”

  第22章

  沈玉姝胃脘痛了三日,还牵出了发热。

  她病得少,这两年就病了两回,一回是成婚那夜,一回是这次。

  身上的病痛眩晕,直到第四日才好转。

  沈玉姝抱着从医馆带回的汤婆子,坐在罗汉床边舒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爱喝药,但和离之事敲定了七八,她担心陛下召见时病体耽搁,只得一连三日都捏着鼻子灌药。

  沈玉姝捻着衣角,感觉自己被腌入味了。

  还不待她缓缓,外头内侍匆匆跑进来:“王妃,陛下唤您入宫,刘公公正在外头候着呢。”

  沈玉姝微凝了面色:“知道了,我更过衣便来。”

  内侍连声答应,去与刘公公复命。

  她心头因为紧张微微悬起,事情临了要成了,反多了几分不安心。

  沈玉姝坐了会,走到偏院去,先看过秋兰。

  秋兰还昏着,面色苍白,受伤的右腿肿了一圈,府医说是伤到骨头了。

  她在床边坐下,执起秋兰有些干燥的手摩挲几下:“对不起。”

  沈玉姝眼睛泛着红,声音哽咽。

  如果她能早些

  下定与尚琢和离的心,也许秋兰就不会被罚。

  到底都怪她。

  沈玉姝觉得自己可真没用,总让别人替自己受过。

  她抬手抹去下巴尖的眼泪,喃喃将秋兰的手塞进暖和的被子里,想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苍白,尽数咽下去。

  她有些害怕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她想,她得勇敢一点。

  *****

  今日下了小雨,濛濛的,打在伞面有些重。

  沈玉姝随着内侍入了宫。

  内侍在御书房门前轻扣两声,恭敬道:“陛下,恭王妃来了。”

  平德帝平稳的声线从里传来:“进来吧。”

  内侍对沈玉姝微微欠身,替她推开门:“王妃,您请。”

  沈玉姝略颔首,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屋内除了平德帝,还有一人。

  尚琢穿着一身朝服,面色冷淡站在一侧,见沈玉姝来也未曾投去眼神。

  沈玉姝视线淡淡划过,走到平德帝面前礼数周全拜下:“臣女参见陛下。”

  她垂着眼,低看在眼前精致的地毯上,却也能感受到身上落下一道打量的视线。

  良久,才听平德帝开口:“起来坐吧。”

  沈玉姝谢过,盈盈起身,在内侍搬来的圈椅上落座。

  平德帝道:“今日朝中为你二人事争论不休,朕想听听你二人的想法。”

  这算是沈玉姝第一次,私底下与平德帝见面。

  与宫宴的和蔼不一样,瞧着尽是冷心和威严。

  沈玉姝素来害怕这种人。

  她稍掐了指尖,稳着声线:“陛下,臣女心意已决,也与家父商议,望陛下成全、”

  “不可能。”沈玉姝最后一个字刚起了个音,就被尚琢冷声打断。

  他眼睛狭长上挑,看人的时候格外冷漠些。

  尚琢看着沈玉姝,齿间挤出几个字:“本王没答应。”

  平德帝略投了目光,微微挑起一边眉:“那你怎么想?”

  尚琢道:“不和离。”

  那些话沈玉姝都说倦了。

  她不明白,尚琢到底是想要什么。

  沈玉姝站起身,在平德帝面前站立:“陛下,王爷所做之事坊间皆知,相信陛下也有所耳闻。”

  她声音因为紧张有些不稳:“还请陛下做主。”

  “不过是一些风言风语罢了。”

  “行了。”平德帝不虞地皱起眉。

  他这个儿子倒也还算好,就是男女之事上看不清。

  平德帝四指在桌上来回敲了几下:“朕既叫你二人进宫,就是已有了打算。”

  他道:“和离后,会给予你一千两黄金作为补偿,但是和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知道?”

  沈玉姝还未说话,尚琢便有些不快地拧起眉:“父皇,儿臣没有答应!”

  “住嘴!”平德帝大怒。

  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如今还要在这丢人现眼!

  他眼神微动,旁边侍卫便有眼色地上前制住尚琢。

  沈玉姝没给尚琢分去视线,只悄悄地握拳,缓着心口,长身而拜:“陛下,臣女不需要补偿。”

  平德帝:“哦?”

  沈玉姝咬着下唇,声音有些不易觉察的抖:“臣女有一贴身侍女,是生母陪嫁侍女的家生子,与臣女一同长大,是臣女的陪嫁,王爷却不经臣女同意动用私刑,如今还在床上躺着未醒。”

  说着,她声音渐渐稳了下来:“还请陛下,替臣女做主。”

  我朝律法森严,禁止对下人乱用私刑,即便是宫中,主子也不能随意处罚宫女。

  也因此,沈玉姝才敢提了这个要求。

  平德帝有些惊讶。

  他是记得沈玉姝的,有些胆小,也因此,他才选定她作太子妃。

  却没想到她如今敢与他提出要求。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平德帝略略颔首。

  尚琢行径无度,本也该罚。

  他道:“那就依你,尚琢罚俸半年,禁足一月,如何?”

  沈玉姝那口气骤然松了:“臣女谢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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