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德帝道:“刘全,拿纸笔。”
和离书一式两份,一张落在沈玉姝面前,一张递给尚琢。
刘全欠身:“王爷,请。”
尚琢面色沉得滴水,黑着脸接过笔墨。
他冷眼看向沈玉姝,嘴唇微动:“好得很。”
沈玉姝当没听见,只垂着眼,一笔一画地细细写着。
每个字都是她在脑中构建无数次的。
最后一句——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玉姝的记忆恍然飘回大婚那夜。
她揣着一月的期待,只在那夜得了一句“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耍小聪明”。
像一只不甚重要的宠物。
她沾着印泥,在角落落下自己的指印,递给刘全。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她根本没放下。
她讨厌尚琢、厌恶这个冬月,厌恶到了极致,从来没有麻木过。
待二人互换了和离书,再落指印,和离便成了。
冬月廿五,这场持续了二十五天的婚姻告辄。
沈玉姝捧着和离书,缓步走出御书房。
她走在花园里,脚上的软底鞋踩在鹅卵石上微微有些疼,路旁的梅正是花期,沾了点雨更娇俏些。
她这才嗅到了一点自由的味道。
身穿朝服的男人自小径走来,在沈玉姝面前站立。
是尚琢。
沈玉姝挂着点笑意的脸便淡了。
那点自由的味道陡然消失。
尚琢不虞地压着眉眼,平白落些讽意:“你与本王成婚,就是为你父亲谋那点好处?”
他说着,轻扯起唇角:“你这种人,京中上下,除了本王,谁会多看你一眼,允你家那些好处?”
“我这种人?好处?”沈玉姝眉梢微动,“我是什么人、得了您什么好处?”
沈玉姝话音带了嘲讽:“这话留给您自己吧,恭王殿下。”
尚琢眸光微闪:“你别后悔,我等着你来求我。”
沈玉姝指尖微蜷,撞上他那双淡漠的眼睛,一如大婚那夜。
尚琢说完便擦肩要走,再没分给沈玉姝一个眼神。
势在必得的样子。
沈玉姝咬着唇,心里跃上无数怒意。
自接亲起,醮子礼因他一句凑合出门而搁置、大婚夜里外室闹上门、回宫回门为外室早离,甚至同出席宴席都为了外室早离,还伤了秋兰。
桩桩件件,事事对她磋磨,如今和离还出言侮辱。
沈玉姝轻轻吸了吸鼻子:“你真把自己当回事,等着吧。”
她说完,丝毫没有等尚琢回应的意思,便转身跑往宫外跑。
沈玉姝脑袋懵懵的,她就是很委屈。
明明都和离了,为什么尚琢还是阴魂不散!
她胡乱出了宫,随意走着,眼前被水浸着雾蒙蒙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身边是家酒肆。
沈玉姝手里抱着和离书,只愣了一瞬,便抬步推门进了酒肆。
“小二,一壶酒。”
她在一个角落坐下。
小二速度快,不过多时便摆好了酒菜。
烈酒味重,酒坛一掀便闻见了味。
小二见她是个姑娘,特地送了小盅来:“姑娘您请。”
沈玉姝低声谢过,抱着海碗咕噜喝了小半碗。
她感觉这一个月的婚,把她前半生所有没受的委屈,全尝了一遍。
她捧着碗,眼泪大颗大颗落在酒碗里,砸出一点水花。
沈玉姝酒量不算好,闻到味就有些醉,两碗下去,眼前都晕乎了,大脑也有些迟钝。
前些日子的梦,恍然爬上她的肩头。
不止是梦中右手的灼热,她的脖颈、肩头,密密麻麻都泛上热意。
她恍惚好像觉得梦里的场景清晰一点,烛光亮了些,差一点便能看见男人的脸。
是谁……
沈玉姝呆呆睁开眼,撞上一双和梦中人如出一辙眼睛。
是一双像远山般、雾霭霭的眼睛。
她忽然生出一种冲动——要他。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的温度,和梦中男人,是一样的吗。
第23章
捡到了个小醉鬼。
尚珏垂眼轻笑。
他在隔壁桌落座,只叫了一壶茶。
小二摸不着脑袋:“客官,我们这是酒肆,没得茶嘞。”
沈玉姝趴在桌上,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忽然噗嗤笑出声。
她想这么好看的人儿莫不是个傻的。
她旖旎的梦境,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就
全然散了。
沈玉姝现在醉呼呼的,一点梦境的碎片都寻不着,只有这双莫名熟悉的眼睛,替代了模糊梦里的男人。
她晃了晃脑袋,起身走到男人身边,手肘撑在桌上,倾身巧笑:“阿兄,你生的真好看。”
沈玉姝其实醉得不太能看清男人的脸,但是她记得那双眼睛,看见时就好像瞧见了空谷明月。
她轻轻打了一个小嗝,涌上些熏人的酒意。
尚珏微微挑起眉,右手轻动,挥退了小二,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玉姝。
“你怎么不说话呀?”沈玉姝歪了歪脑袋,跑回去抱过酒坛,又跑回来在尚珏身边坐下。
她倒了两杯酒,小盅给自己,海碗给男人——
因为她有些喝不下了,所以要喝小的。
沈玉姝推了推小碗:“你喝。”
她边推着,边往里靠了些。
她扒拉着酒壶……
她就是觉得,为什么尚琢豢养外室可以那么理直气壮。
然后她听见男人开了口:“姑娘这是……”
是极为温润的声线。
沈玉姝眼睛微微一亮。
她不喜欢和不近人情的人打交道,因为觉得他们底色很冷,相对的,她最喜欢性格温柔的,感觉很好说话的样子。
比如书肆的小东家、比如太子殿下,还比如身边好看的阿兄。
沈玉姝唔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勾去男人的衣角。
尚珏好整以暇地挑起一边眉。
人喝醉了,胆都大了。
沈玉姝含糊不清地说:“唔……请你吃酒。”
尚珏问:“为什么请我呢?”
沈玉姝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她醉鬼脑袋没多想,就跟着连起来说:“阿兄,你长得好看,我请你吃酒。”
她从中觉察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像尚琢和何之纯那样的。
她突然在想,为什么她不可以?
沈玉姝脑袋忽然断掉空白——可以什么?
她一下没反应上来。
尚珏微微勾起唇:“嗯?是只请我吗?”
断掉的反应,在男人这句话中重新续上——
为什么她不可以养个“外室”。
沈玉姝舔过晶亮的唇,攀上男人的肩头。
她这才恍然发现,男人瞧着温润文弱,衣服下的肌肉却是丝毫不少,甚至要更精炼些。
沈玉姝觉得她的手心有些灼热。
她眨了几下眼,乖乖道:“嗯,阿兄你生的最好看,只请你喝。”
尚珏眼神深了几分。
沈玉姝趴在他肩头,濡湿的声线直直扑进他耳里。
他像是担心沈玉姝摔下去般,环上她的腰扶住。
瘦了。
他一掌便能环住她的腰。
尚珏垂着眼,手上不免带了几分力。
比起那夜还有些肉感的身体,如今瞧着就有些病弱了。
尚珏指腹不自觉地在女人纤细的腰上磨了两下。
他那蠢弟弟当真不会照顾人。
沈玉姝眉心微拢:“唔……疼……”
她下意识拧了腰,试图挣脱桎梏。
酒肆里的人不知何时被尽数清了,陈肆老实地替他们关上门,落下打烊的牌子。
尚珏眉头一皱,大掌狠狠打在姣好的臀|肉上,荡出一阵波纹:“老实些,别动!”
“唔……”
沈玉姝有些委屈,眼睛红红的瞧着他:“喔……”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打了。
沈玉姝转念一想——
他凭什么打自己?
她轻轻磨了磨牙,一口咬在尚珏肩头。
感受到肩头的微弱同感,尚珏愉悦地弯起唇。
不疼,但足够激起男人的兴致。
沈玉姝感觉腰上的力道更重了,她呜咽一声,攀得更紧了:“呜……你轻点呀。”
尚珏置若罔闻,只饶有兴致地掐着她的腰,指尖在后腰打转。
他还记得这具身体的模样,后腰有一对极为性感的腰窝,他惯喜欢掐在那,落下密麻的吻。
尚珏喉咙有些发紧。
他哑着声音问:“那你要什么?”
沈玉姝眨着有些懵懂的眼睛,她的眼睛像不谙世事的动物,沾了酒气也显得稚纯。
尚珏最爱她这副模样。
沈玉姝想着自己那段模糊不清的梦,感觉好像做那种事很舒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