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窈窕_月与巫山【完结】(41)

  尚珏未分及半分目光,“嗯”了声。

  他正进屋,就见靖柔长公主梳妆毕,乌泱泱一干人走出来。

  她声音清脆:“太子殿下怎么有空来了这宴?”

  尚珏与皇后不是一条路,单藏着心。

  尚珏生母去世那两年,皇后试图让皇上答应,将尚珏记在她名下,有了嫡子出身,这样对他也好。

  但尚珏没答应,这事僵持了几年也没个定论。

  后来他大了,这事更是搁置,自那后,皇后才扶了丽妃母子。

  虽说如此,但尚珏是皇上认可的继承人,也是唯一一个。

  她们这一代,谁见尚珏不得避其锋芒,给几分面子。

  尚珏温声轻笑:“听说长姐特地召了些往日不常的人,孤自然是要来看看。”

  他说的语焉不详,却又坦坦荡荡。

  至少靖柔听明白了。

  一干贵女,谁是往日的“不常”。

  无非是沈玉姝。

  她挥退了下人,挑起一双和皇后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殿下和她熟?”

  这个“她”,二人心知肚明。

  “是吧。”尚珏应下,语气里挂着三分轻佻,“听说她来长姐的宴会,便顺路来看看——看看玩得是否高兴。”

  “若是不高兴呢?”

  尚珏淡笑,“宴会不就是让人高兴的吗?”

  “长姐,你说呢?”

  *****

  沈玉姝不紧不慢地寻了许久的路,远远闻到了一线花香,这才寻对了路。

  真望见满院错落花枝时,她有些怅然,到的太快了。

  赏花宴上的花千奇百怪,温慧怀孕,暂时胎象未稳,自然没敢给她派帖子。

  但这样一来,沈玉姝便是一人了。

  她与京中一干贵女关系本还不错,虽不及莫逆,但也凑在一起常说些话。

  不过今日是长公主的主场,后面和恭王的弯弯绕绕大家心知肚明,也没人敢上去下长公主的面子。

  由此,院里三两聚着,就只有沈玉姝单单一人。

  其中有几个少女模样的人,见她一来,相对视几眼,唇角挂着点笑。

  有些恶意的笑。

  沈玉姝早做好了准备,却依旧觉得心里发空。

  为首的人她记得,是皇后侄女,叫阚白秋。

  阚白秋一身碧色袄子,披了件兔毛大氅,落着一圈浮毛在脖间,腊月里一点都不会受冻的模样。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玉姝,忽然笑了:“沈小姐不冷吗?”

  “还好。”沈玉姝淡声。

  阚白秋巧笑嫣然,绕着她走了一圈:“我记得这缎子。”

  “前些天挑春装料子看上了这匹,掌柜的说被人挑走了,说那人要相看,紧得很,让我换块料子——”

  她笑:“我想啊,相看,多重要啊,不过一块料

  子罢了。”

  “结果你说巧不巧,这料子到了你身上,穿来了这赏花宴。”

  四周一派寂静,谁都看出了阚白秋的来者不善。

  毕竟她是靖柔长公主表姐,是一家人,她就是靖柔的嘴。

  她继续道:“沈小姐前脚与恭王殿下和离,后脚——就来了这赏花宴相看?”

  沈玉姝脸色发白。

  她不是会与人吵架的性子,何况,她惹不起长公主。

  “阚小姐注意分寸。”一道男声插入,打断了这边凝固的气氛。

  阚白秋脸色一冷:“哪来的狗奴才,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

  沈玉姝望去,是陈肆。

  他手上拿着一件云水蓝大氅,绣着银纹,太阳光一滚,就隐隐折出色来。

  “下官自然不配与小姐说话。”陈肆不疾不徐地说,“下官是转达殿下的话而已,小姐若是心有龃龉,便与殿下说道一二。”

  “——殿下在旁的看着,小姐可随时去与殿下,治小的以下犯上的罪。”

  顺着他的目光去,只见一道云水蓝长袍的身影——

  长公主府称得句殿下、惯用云水蓝的便只有一人,京中太子殿下。

  阚白秋脸色一僵,认出了二人身份,连忙告罪:“小、小女不识大人,还、还望大人开恩。”

  陈肆没搭理她,转而走到沈玉姝面前,恭敬地呈上手中大氅:“小姐,我家殿下忧您受寒,特派下官来将衣物送与小姐。”

  沈玉姝微怔。

  衣服上沉淡的冷香,顺着风落进她的鼻尖,与马车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四日前夜里陡生的旖旎,攀着记忆,忽然落进了这赏花宴。

  是超过叔嫂的狎昵。

  第35章

  腊月的风一过,带起檐下一排秀巧的竹帘。

  沈玉姝有些纠结地望着陈肆手上的大氅,越过他的肩头,她看见了阚白秋颤栗、慌张的表情。

  她说不清是个什么情绪。

  但……归根究底。

  这件众目昭彰下的大氅,对她来说太过界了。

  陈肆没有收回的意思,太子也没有解围的意思。

  沈玉姝手指微蜷,只得轻轻叹息一声,接过大氅。

  远远看过去。

  她的手指细腻纤长,捻过大氅、揉碎布料的模样,好看得让尚珏感到惊心。

  他觉得那双手,合该永远被他吻着、握着才好。

  沈玉姝抱着大氅,轻轻福身:“臣女……多谢太子殿下了。”

  她声音清淡,顺着过院的风,不偏不倚能落到尚珏耳边。

  沈玉姝听太子轻笑一声,夹着点不太正经的关切:“穿上吧,别着凉了。”

  “别着凉了”。

  这话和四日前,偏门一面落幕时的告别别无二致。

  沈玉姝直觉他要走了。

  她乖顺披上大氅行礼:“臣女恭送殿下。”

  太子殿下莫约又笑了声。

  但沈玉姝没听清。

  “走吧,陈肆。”

  太子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但不大的院子里忽然冷寂下来,浑然不见先前热闹的模样。

  沈玉姝微微抿起唇,望见那抹云水蓝的身影转眼隐没在转角。

  她一瞥眼,见一个身穿牙白袄子,丫鬟模样的人匆匆走过来,叫了阚白秋去。

  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脸色越发难看。

  沈玉姝和她们距离不算远,听着丫鬟最后一句语气稍重的话:“就你冲能干!”

  一句责骂的话。

  沈玉姝知道阚白秋是靖柔的舌,替她做她碍于身份做不了的事,但却不明白,为什么还会被追责。

  她无意多想,神色恹恹地躲离了。

  靖柔邀她前来,本就是为折辱于她,替恭王出气。

  如今被太子截断了戏,她离场,也无人会追究。

  干冷的风,刺得沈玉姝面上发疼。

  她走在游廊上,不禁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不论太子本意如何,她都是感谢他的,至少,自己不用真的受一日的冻。

  她来的时候,走的不紧不慢,如今要走,不免多些急躁。

  一急躁,就走岔了路。

  也不知道到了哪,不见石雕游水,只有一个偏僻的石子路。

  沈玉姝喉咙一哽,她还忘了来路。

  她便只得胡乱走着,试图遇见个人,将自己带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听见一点脚步声。

  有人了。

  沈玉姝面上多些喜色,不觉快了脚步走上,转角就瞧见一道蝶翅蓝身影。

  她几步追上,声音有些不稳的喘息:“……公子!”

  身影微顿,停下脚步似乎等着她的下文。

  沈玉姝心下微松,缓了下呼吸走过去:“我、我迷了路,不知该怎么出去才对……”

  她声音止了一下,担心别人忧她来路不明,便又解释:“我是参加赏花宴的,这是我的名帖……”

  沈玉姝往怀中一摸,才忽然想起,名帖已经给门房了,哪里还有名帖。

  她声音一时有些哽着顿住。

  感觉……好像更奇怪了。

  她正懊恼间,就听前头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轻笑:“夫人迷路了么?”

  沈玉姝思绪有一瞬的空白。

  尚珏是从另一条廊走出来的,还未走到光下,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

  影子打在他身上,把温润的脸削出几分侵略的平直感——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般,只如今隐在暗处,露出了几分不显与人前的尖锐。

  即便他唇角含着点笑意,只像冬月寒凉霜雪。

  “……珏公子?”

  沈玉姝搜肠刮肚,只想出了这么个称呼。

  她与东家向来没什么正经称呼,床榻间他哄着自己喊的那些羞人的话不作数。

  尚珏笑意深了几分,一双雾霭的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沈玉姝读懂了,惯来的侵占欲。

  她对尚珏的欲望足够熟稔,接吻、拥抱,或者床事,视线相触间便会顷刻出现。

  思绪纷乱间,尚珏走到了她面前,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大氅:“夫人衣服怎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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