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珏替她理着胡乱的缘边——他敛着眼,压下那点涌出的侵夺欲。
这大氅是他亲自命着陈肆送来给沈玉姝的,但他现在又厌烦“太子”,厌烦做太子的他,侵犯了现在的他的领土。
在沈玉姝眼里他们是两个人,她含着两个不同男人的气味。
尚珏轻轻抵了一下牙:“夫人这大氅,有些难扣。”
沈玉姝敛下眼,后知后觉地“喔”了声:“是殿下送的。”
尚珏微微挑起眉,拉着她的手腕往正确的出路走。
“这样么,看起来是个好人。”他不介意偶尔夸一下另一个他。
沈玉姝手腕传来细密的热度,她平白觉得,比往来厮磨的距离,都更让她难捱。
她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着去了。
“嗯,殿下人很好,帮了我很多。”她说。
二人走出了长公主府。
门房看见沈玉姝,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在触到尚珏的容貌时,尽数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行过礼。
尚珏拉着她手腕的动作还没松,只敛着眼,轻轻用小指勾上了她的小指。
沈玉姝指尖微缩,觉察到了另样的温度。
她轻抿了唇,指尖稍动,勾住了他的指腹。
尚珏那点随手勾的笑意,总算带了三分真意。
他忽然松了手,将沈玉姝的手整个包在掌心中,一点风也不透。
不等沈玉姝反应,他继而又说:“这样啊,那……”
他轻轻搔了一下沈玉姝柔嫩的掌心。
“夫人觉得,那位殿下好,还是我好?”
尚珏回过身,一双眼睛含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甚至称不得笑意。
他问。
*****
恭王府
尚琢的身子稍微好了些,阚绍钧求了懿旨来瞧他。
阚绍钧是皇后母家的正经世子,皇后亲兄的嫡子。
阚绍钧毫不客气地剥了个橘子,翘着圈椅脚,掰了一牙往嘴里送。
“尚三——你别说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他随口叫着尚琢的序。
尚琢也不介意,他抬起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声音有些哑:“知道什么?”
阚绍钧奇了:“靖柔办了赏花宴,特地邀了你前王妃去——你一点都不知情?”
尚琢脸色微变,有些难看。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情,尤其是他还派人跟着沈玉姝。
除非有人锁了消息,偏不肯让他知晓。
阚绍钧一看就知其中关窍:“姑母吧,靖柔哪有那么大胆子。”
尚琢不置可否,脸色沉得滴水。
阚绍钧瞥他一眼:“你和……她什么情况啊?京中都说你厌恶她,怎么这么一看,又不像?”
“没有厌恶。”尚琢言简意赅地说。
“那是……”
尚琢把玩着扳指,他的睫毛偏短,却极密,看得格外显凶。
“和离了,有再成婚的先例吗?”他没正面回答,而是问。
阚绍钧:“……?”
“你要啊。”
“本王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与本王回府。”尚琢沉声说,“礼送了,罪赔了,她还要什么?”
阚绍钧心说,经历了那些事,哪个姑娘还肯继续和你过。
但这话断是不能说。
阚绍钧说:“京中那些流言,你当真一点不知晓?”
尚琢皱眉:“你也说了,不过是一些流言,为何要顾着那些风言风语。”
他大抵是想说小家子气,又念及自己的过错,话在喉间滚了一遭,到底是咽下去。
阚绍钧说:“你既然想她与你回来,就该设身处地为她想。”
“况且,女子名声最重要——”
他话音忽然一顿:“何之纯呢?听说你把她送回去了。”
“嗯,王府幽禁,她不适合在这。”
阚绍钧似乎是想嘲笑,但只起了个嗤笑的头就没了尾:“得了吧……”
尚琢有些不虞:“我叫你来,是问你解决办法的。”
阚绍钧耸肩:“做错了就弥补,做不好就改,就这样。”
*****
沈玉姝和尚珏一路走到书肆门前。
那个话题也没个答案。
尚珏没问第二次,沈玉姝也给不出个答案。
倒不是觉得太子多好,或者多不喜东家。
她只是觉得,这种对比,不管说了谁,都像交付了一点颇真的心意一般。
她接受了情人的关系,即便她有惴惴,却也不欲先坏了那规矩。
但……
尚珏一路未语。
常挂在嘴边的,不论真假的笑,尽数隐去。
他们的手还牵着。
沈玉姝的手被他包在手心里,没透进半分风,却好像少了些温度。
书肆门前止下。
沈玉姝望着他微侧的脸,抿了下唇吗,想说些什么。
却听尚珏先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一如腊八那日巷口,将人逼入墙角,试图狠厉的得到三分真语,自己却先舍不得。
他说:“抱歉夫人。”
尚珏换了只手握她,顺势转过身:“我大概是想问,夫人今日为什么不高兴。”
“这个问题,夫人会好回答一些吗?”
沈玉姝语塞,心里却无端过了暖流,淌过指尖,有些发麻。
她语焉不详地说:“我与殿下不太熟。”
言下之意是——你比较好。
她在安全区域内,给了几分答案。
第36章
尚珏是故意的。
他用尽手段将沈玉姝从她的安全区里拽出一星半点,对自己露出半点藏匿在深处的影子。
他知道沈玉姝会对他们之间,冰层下的关系三缄其口,所以他示着弱,换得沈玉姝那点真心话。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他微弯起眼,瞳孔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叹谓:“这样吗,谢谢夫人。”
书肆的距离近在咫尺。
尚珏温声问:“夫人要进去坐坐吗?我给夫人准备了易学的谱子。”
沈玉姝眼里起了些亮意。
原本准备折返的心思,在学萧这事前忽然止了。
她迟疑地点了头:“好啊。”
她随他进了书肆上楼。
楼下空荡荡,书架理得纤尘不染。
沈玉姝扶着扶手拐角,随口问:“怎么没人?”
尚珏替她挡着上沿也许会撞着的墙角,道:“既然要约着夫人,闲杂人等自然要清干净的。”
沈玉姝有些耳热,责他嘴上轻浮。
尚珏笑说:“它看见夫人就欢喜,我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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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理得干净,和上次沈玉姝离开时别无二致。
尚珏随便收拾了下被初一弄歪的摆件,再从架子上将白玉萧取下来,随手放到沈玉姝膝上。
他弯着眼,语气哄弄:“夫人先玩着,我去换身衣裳。”
沈玉姝坐在榻边,大腿因为榻的高低差而微微倾斜,白玉萧一放上来,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滚。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萧,胡乱地应了声:“好。”
尚珏往屏风后走的动作一顿。
回过头来,望见她微微发乱的头发,和染着坨红的脸。
她坐在他的床边,拿着他的萧,发间别着他送的篦梳。
有一种,被他的味道,全然浸没的感觉。
尚珏不可否认,他被这模样极好地取悦了。
他心下无法抑制地动了下,忽然躬身,倾上接了个绵长的吻,卷着舌头勾出她柔嫩的舌尖吮。
退开时,拉出一道隐秘的银丝。
他硬的发疼。
尚珏轻喘了声:“我去换衣服。”
沈玉姝眼睛雾蒙蒙的,被亲出了一层水雾,她下意识抓住尚珏的衣角,喉间一滚,却不知道说什么。
尚珏敛着眼,唇角勾起一些弧度。
他弯着身,手臂一展,二人姿势便对换,将沈玉姝捞在怀中坐着。
他咬着她的耳朵:“原来夫人想要了。”
“夫人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他灵巧地拨开她的衣服,膝盖轻而易举挑开她。
尚珏的手指从沈玉姝腰间划过,一路往下滑。
他的视线在沈玉姝手中的萧上顿了一下,轻笑:“算了。”
沈玉姝像拆开后的礼物,凌乱地躺在他怀里,闻言迷茫地追去视线:“……什么算了?”
尚珏带着薄茧的指腹碾过,满意地听见“啵”的声。
她低低地“哼”了声。
尚珏在她耳尖落下一个吻:“今日夫人心情不好,饶过夫人一次。”
他笑:“下次还回来好不好?”
尚珏说着,有些惋惜地看着那支洞箫,忽然顿下手腕,晃了几下。
他声音有些哑:“夫人怎么不说话?”
沈玉姝几乎小死。
男人手指覆着薄茧,只感觉浑身都像被掌控着,没一寸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