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尚珏挑了一下眉头,角落里侍奉的刘全都吓了一跳,拂尘险些掉地上。
“再成婚?”平德帝把他的话复述一遍,一字一句咬得深切,隐透出怒意。
“刘全,本朝可有这个先例?”
“没……并无先例。”
听见刘全的话,尚琢神色变也未变:“凡事都有第一次。”
平德帝怒骂:“混账!”
尚琢掀袍跪下:“儿臣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
“闭嘴。”平德帝额角一突一突地跳。
“太子,你可听见恭王在说什么了?”他抬眼看去尚珏。
“听见了。”尚珏淡道。
“你怎么看。”平德帝声音平稳地问。
一时间,屋内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端方站着的尚珏身上。
良久,他似笑非笑地抬起眼,扯什么唇,嗓音带着点微凉:“三弟要试,便让他试试便是,南墙总是该撞了才会死心。”
第54章
这时候沈玉姝适才到临时居所外面。
她正要进去,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细柔的声音
——“我来不会打扰你们吧?”
沈玉姝要进去的动作便忽的顿住了。
跟在她身侧的陈肆也听见了动静,不动声色地看了沈玉姝一眼。
沈玉姝很难形容她对何之纯的感觉。
不是讨厌,只是看到她的时候,就不免联想到尚琢。
很恰巧的,她不喜欢看见尚琢。
沈玉姝轻轻呼了一口气,偏头跟陈肆说了这一路来的第一句话:“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陈肆想了一下:“有,但是没收拾,住不了人。”
沈玉姝说:“劳您遣派人收拾一下,稍微打扫就好。”
陈肆说知道了。
他正要走,大概是看见了外面下得越发大的雪,便问:“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属下可以给您安排个房间,临时住一下取暖,等收拾好了再……”
“尚珏的房间?”沈玉姝问。
陈肆张了一下嘴。
“那还是算了。”沈玉姝弯着眼笑了一下,声音脆生生的,“还是麻烦你快些收拾好了。”
沈玉姝说完挥挥手,没再迟疑地推开房门。
她打起几分精神,走进去坐在一张空床上。
温慧因着怀孕的缘故,没和她们混住,里面就只有何书仪和席雯,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何之纯。
听到动静,何之纯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不请自来,不会影响到你吧?”
沈玉姝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衣服:“我说会,你就会走吗?”
何之纯笑了声没答这个话头,她坐在何书仪的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玉姝。
“我俩,一个月没见了?你好像没怎么变呢。”
什么都撑起的精神都遮不住的恹气。
和十一月和离那些时日的模样如出一辙。
沈玉姝对此心如明镜。
她快刀斩乱麻地和尚珏分了手,心里第一个喊着留恋。
所以她对何之纯的话无从反驳。
她揣着手,用衣服里那聊胜于无的温度暖着手,边笑着说:“你倒是变化挺大的。”
那时候何之纯大抵以为,自己坐上恭王妃的位置,就是时间问题。
不想现在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何之纯脸色发青,咬着牙关不善地看了她好一会,忽然展颜一笑:“沈小姐……”
“叩叩”
“沈小姐在吗?”
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沈玉姝偏着头往门口看去。
她进来的时间并不算很久,陈肆收拾的房间断不可能这么快收拾好。
……那会是谁呢?
沈玉姝这么想着,应了往门口走去,从内拉开了门,和一个小宫女对上视线。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状的东西,紫檀木的。
不知是哪里戳到了什么点,沈玉姝的嘴边的问话忽然如丘而止。
宫女将紫檀木盒递过来:“沈小姐还未用晚膳吧,是刚做好的,给您送来。”
她没说主子的吩咐,但沈玉姝一清二楚是尚珏。
他惯爱用紫檀木。
这像是他们的某种默契,隐秘地昭示心照不宣的秘密。
是试探吗?沈玉姝想。
大抵只是给她送个饭。
“沈小姐?”宫女出声提醒。
沈玉姝回神,“啊”了声:“知道了,但是我今夜没胃口,就不吃了,劳烦你了。”
宫女愣了一下,随即教养良好地收回手,微微福身道了声叨扰,“奴婢告退。”
沈玉姝复而将门关上坐回床边。
何之纯在一旁将全程看了清楚。
她带着点兴致地问:“这是宫里的宫女吧,我好像没见过她呢。”
沈玉姝淡笑:“宫里的每个人你都见过?”
“尚琢身边的我都见过。”何之纯说。
大抵是闻到了何之纯的来者不善,席雯和何书仪低低的交谈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鼻观心地不说话。
何之纯话音落下,抬起头看着沈玉姝,声音有些脆:“外头的风言风语不作数,但是啊,我听闻,前恭王妃在外有一个……关系极好的男人,出双入对。”
她歪着脑袋笑:“真的吗?”
*****
尚珏从书房出来,不知是不是里面太热的缘故,他从衣襟缝隙里
都透着一股燥热的气。
让他无端地烦躁。
尚琢跟在他身后走出:“二皇兄那话是什么意思。”
尚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他比尚琢稍高一些,垂着眼看他的眼睛时,平日里温润的眼睛分外压人些。
“你觉得呢?”尚珏稍挑着眉。
他稍走近了一步,忽的抬手欺近尚琢。
尚琢绷着下颌,忌惮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
尚珏笑一声曲指挥扫掉他肩膀上适才落下的雪:“夜深了,早些回去吧。”
他说着便毫无留恋地转身走进雪夜。
陈肆在边上等了有一会,连忙走上来替他撑着伞遮住雪,临了走时,还不住地回头看眼身后的尚琢。
尚珏走在半个身位前,却像身后长了眼睛般笑了声:“怎么,孤送你过去?”
陈肆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尚珏对此未置一词,而是伸手:“手帕。”
陈肆递过去,看着尚珏将右手手指一根根擦得干净分明。
他想了一会,将何之纯在沈玉姝房间的事说了。
尚珏眉头微挑,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好一会,他随手将擦过手的手帕往旁的一扔,淡声:“那就去看看好了。”
陈肆一愣,想劝的话到嘴边,却在看见太子淡漠生冷的面色时尽数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只靠着熟悉,能猜到是恭王惹了太子生气,大抵还是与沈小姐有关。
他有些无奈,但做奴才的,对主子哪有规劝的道理。
何况太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否则……也不会冒着大不韪和沈玉姝在一块。
这么想着,他只能快步跟着尚珏往沈玉姝的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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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纯的话落在不大的空间里,三人听了真切。
席雯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姝,似是没想到她的大胆。
和离后明面上是自由身,但那毕竟是皇家,而且和离到现在不过才一月,说出去总是不好听。
沈玉姝眉间微挑:“证据呢?”
何之纯托着腮笑:“证据?放浪的证据?这说出去可不太好听吧,我说你当初怎么那么急着和离,原来是看上了外头的野男人。”
“何侍郎家的家风教养就是这样的?”
何之纯话音落下,寒凉的声线骤然打断了她还欲往下的话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55章
这声音带着冷质的嘲意,和今日在止马碑前,对何之纯毫不留情下面子的人如出一辙。
何之纯脸上表情陡然一僵。
她无论如何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在这时出现在这里。
这么深的夜里,太子殿下向来规矩守礼,怎么会来女眷的寝居。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玉姝,见到她也如似凝滞的神色。
是与她一样的意外。
何之纯心里那点荒谬的疑虑被打消了。
也是,怎么可能。何之纯心想。
事实如此,沈玉姝的确意外。
她猜想陈肆会将这事告知尚珏,却没猜到太子会为了这点细枝末节的事亲临。
房门打开,被里面烛火照亮映出外面人那张漱雪般的脸。
最先反应过来,说话的是何书仪。
她先前沉默了许久,现下却是第一站起辩白的:“见过殿下,适才只是家妹说笑玩闹,万当不得真。”
尚珏藏着山岚似的眼极轻的瞥了她一眼,凝了半分,随即转开:“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