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_宛丘之上【完结】(111)

  崔道恒道:“表叔,昨日我也去了,是我们两个的主意,你要罚连我也一起罚。”

  “要你充什么英雄。”魏徵推开他。“鲁彭家的是到我跟前打探来了,他们都是灵武来的,说起来都是嫡系。康氏的私兵被打散了,又编出几只新军来,谁来统领。原先尽在幽州打转,分出去的田也不够耕种,能开垦的田都圈完了,如今蓟州之战赢的漂亮,又打垮了康氏,那地方田多,三哥是什么想法,能不能分点过去。”

  “我和他又不亲近,我是和樊五他们玩的好,到了那儿才知道请客的是他家。油滑的很,要不是为了面上好看,我早撂挑子回来了。”

  他越说越委屈,一屁股蹲地上。

  卫翕无奈。“那还是我错怪你了。”

  “本来就是,我是为了谁才来的。”

  “那也不该去那种地方。”他想了想坐下来,叫青席打盆水来。

  七娘叫他给两个孩子说一说那事,可他怎么讲。他回忆自己那时候头一次,还以为是尿了床,那时候提起来女人,好像是头一次注意到她们胸前鼓囊囊的,同他们不一样。后来这事,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了。都是一群男孩子混在一处,闲起来说两句,也够明白的了。

  他点着桌案,一时烦躁的很。

  崔道恒眼里就是他气还没消,一步步挪到魏徵身边。“起来啊。”他小声跟他讲。

  魏徵一个扭头不搭理,在他跟前被打了

  屁股,他还怎么在他跟前充老大啊。

  青席端了水来,卫翕洗了手,叫他赶紧拧帕子给一张六郎。

  “三哥洗了打屁股的手,然后叫我洗脸。”魏徵一下跳起来。

  卫翕瞥他一眼。“行了,过来坐。”

  他在他们两个脸上逡巡过去,最后落到崔道恒脸上。

  “阿恒。”

  “啊。”他一下挺直背。魏徵一下也急了。“我带他去的,三哥罚了我还要找他什么事。”

  “打两巴掌也叫罚!明天起,五十下挽弓,扎马步半个时辰,跑圈半个时辰。”卫翕瞪他一眼。

  “阿恒,你比他稳重,那地方鱼龙混杂,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去的。真人必定是教过你,千金方你也是熟读的。男子精元。”他咳了咳。“宝贵的很。你们两个十五岁都未到,太早了对身体有害。六郎不懂,你要带着他。”

  “什么不懂,我。”魏徵刚出了声,嘴巴就被包住。

  “表叔我知道了。”崔道恒死死捂着他。

  卫翕叹口气,更加坚定了往后若要生,一定要生个女儿的决心。这些麻烦事还是交给七娘的好。

  他叮嘱完出去,又叫了青席来。“六郎是已经出精了。所以府上看的严,上次那事,王爷发了好大一通火。”

  卫翕问:“他身边没安排丫头?”

  “没,没。您也知道,王妃不大管六郎的事,那之后倒是提过,被王爷拒了。王爷说这是人之常情,男孩儿都这样,把他心思耗干净了就好。他心思多,那就用到习武念书上,时日一久就磨没了。”

  卫翕颔首,这倒是。他那时候不就是这样。明日开始就叫他们两个出来晨练,练累了,自然没功夫想了。

  这厢事了,他叫了郑濯来。

  康氏一倒,不光胡姓人心浮动,朔方军中也有人活泛起来。六郎说的事给他提了醒,原先派去蓟州的官吏本就是清点户籍田地的,后来一个是康家安插的人,不做事,一个要盯着人,事儿也做的慢腾腾。

  “冬麦势必赶不上了。不过明年春墒前一定要将事情定下来。田亩清丈,无主的荒田分给流民安置,而康氏旁支所掌的田地我悉数要留于日后驻扎蓟州的军队。”

  郑濯问道:“那些私兵。”

  “不急,叫贺兰念恩多捶打,等刺头挑干净了再说。”

  那便是不打算往蓟州派了,郑濯心里有了底,他这儿也是来人多番打听。

  “使君,那主祭之人我听到些消息,约莫是何助士。”

  何家,卫翕挑眉,这户人家的确低调,翻来覆去也没什么印象。“管他是谁,别碍事就好。”

  “使君放心,他比康安两家要安分许多。”

  “那便等州学开了,送两个名额去他家,有出息的子弟不论胡汉,自然是越多越好。”

  “使君这法子好,这是抬举他家。”

  卫翕揉着额角,要让他下去的档口想到石忠郡。“他可从蓟州回来了?”

  “这我倒不清楚,贺兰将军清楚些。”

  “使君对这小子很是关注。”

  “他今年是二十岁了?我上次听你提过一嘴。”

  “是二十一岁,还未娶妻。”

  “这我知道。”

  郑濯脑筋转的快,一瞬便有些猜到。“使君莫不是想.....”

  对上卫翕的眼睛,他一拍大腿。“使君那时怎么不找我那二郎。”

  卫翕乐了。“哟,郑公还想同我做亲戚呢,那怎么办,要不要等郑夫人肚里的孩子生下来,我叫我家二娘再等上几年。”

  提及此,郑濯难免老脸一红,转而说起正事来。“原先我不知,使君既是看中石忠郡,怕是不知他有个克妻的名声。”

  第102章

  “克妻?!”

  崔氏摇着纺车的手停了,愣了许久才接上去。

  “还有这些事。”

  卫翕点头。“我说他怎么这个年纪还未娶妻。”

  卫翕被她瞪了一眼,那意思就是你还好意思说他。

  他如今已经娶妻了,还是合心意的,面皮也厚,混不在意。“要我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什么克不克的,前头世道这么乱,不过了赶巧叫他碰上了。”

  崔氏点头。“这倒是。”她想了想又问:“那他家里人呢?”

  卫翕搁下茶盏。“他母亲前几年就病故了,父亲没再续弦,家里有个老夫人撑着。”

  “人口倒是简单。”

  “对,我就是这样想。他大兄娶了米家的女郎,如今他还未娶妻,便没有分家。”

  卫翕说了这些。“其实这事儿你我说了都不算,总要二娘乐意。”

  崔氏道:“这事不急,趁着这时候慢慢挑,我见着她呀,有些抵触。”

  “抵触?”卫翕思忖道:“是不愿成婚?其实这也没什么,又不是非要嫁人,养个孩子在身边也是一样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真要耽搁她到老?如今还不算晚。”崔氏停下手,没想到他竟会这样想。

  “那总要看她意愿。”

  她意愿,她有意于你,你可娶了?崔氏白了儿子一眼。事已至此,他一颗心扑在萧氏身上,原先都不肯的事,如今更别提了。只是那孩子犟,她先前不过在她跟前提了一嘴,就叫她惊惶不定的眼神收了声,一幅要甩脱了她的样子。

  这时杨绾进来,身后青碧手里捧着两件皮毛制的护膝,见着他,低着头唤了声使君。

  “我听母亲说你先前受了风,现下好些了?”

  “好多了,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要是哪儿不舒服别硬抗,叫阿恒去,外头找大夫不方便,家里有他在,不要觉得麻烦。”

  杨绾弱声应是。

  “这是给母亲做的?”

  杨绾还没来得及开口,崔氏就道:“你既病了,还忙乎这些做什么。”

  “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都是些手上的活计,有青碧在,我也就搭把手。”她走近了,拿过一只掸开了,半跪着给她试了试。

  “里头垫了三层棉花,夫人跪经的时候,穿着会好些。”

  “我随口一说你就记在心里了。”崔氏扶她起来,叫她坐下。“我正与三郎说起你。”

  卫翕道:“你身子得赶快好起来,过几日祀先节,好去街上热闹热闹。”

  她难得抬了下眼眸,问:“使君给我送的那个面具,就是那时候带的?”

  “是,他们夜里游街都会戴这些面具。母亲那日去不去?”

  崔氏道:“到时候再说吧。”

  她手搭在杨绾的手上。“前头我与你说的那石家的郎君,三郎同我说他有个克妻的名声。”

  “克妻?”她愣了愣,抬眼去看卫翕。

  卫翕点头。“是,这名声不好听。定过两次亲,头一次的女郎十二岁时得了病没了,后一次是成婚的档口,是外县的,嫁过来时遇到山匪。后来这名声就传出来了。”

  “这也怪不到他。”

  崔氏听她这样一讲惊道:“你是这样想?”

  “是啊。”杨绾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过有些物伤其类罢了。

  卫翕轻笑道:“我今天同郑公提起石二郎,他直问我怎么不记得他家二郎,可见二娘有多抢手。这里穷乡僻壤,你温柔贤惠,若我说要给你找郎伯,怕是府门都要给踏平了。”

  杨绾面上飞起些许红晕,挑起眉眼见了他,很快又暗淡下去。

  卫翕道:“这不急,若是不喜欢武夫,我再给你寻些文雅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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