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_宛丘之上【完结】(24)

  “真人明白我不会无缘无故请你来,这个孩子,”她抬了抬下巴,“是不是萧氏所出?”

  张厚有些惊愕,略顿了顿才道:“阿迦是陛下托付于我,至于她身世,我也不知。”

  他并未说谎,周元祐将阿迦送到给他身边时并未严明她身份,他不敢过多猜测,至于是不是萧扶光的孩子他其实并不确定。

  可经过一夜,周婉早已想过,阿弟钟情萧七娘,当年为将萧七娘留在身边,定是用尽了手段。若她

  真有一个孩子,他未尝不会容忍,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送出去。

  可阿弟不该瞒她,谢珩的冷漠锥心刺骨,他不想娶她,不想碰她,却与萧扶光有一个孩子。可怜她与他成婚多年未有孕,谢家长辈虽当面不敢说什么,但未尝没有埋怨,而这长安城中的闲言碎语又会少么。

  她指甲嵌入掌心,“我再问你一遍,她是不是萧氏所出?”

  张厚跪下道:“我当真不知,公主若想求证不知直接去问陛下。”

  “陛下?你拿阿弟来压我!”她猛地一拍桌案,吓得阿迦身子一抖。

  “好,好。你既不肯说,素玉,取她的血,等驸马回来我一验便知。”

  仆人推门进来,张厚变色道:“不可,不可!”想去护住阿迦,可立刻被两个男仆制住,另一个粗壮婆子则将阿迦钳住。

  张厚道:“公主,这孩子毕竟是陛下亲自托付于我的,她身子孱弱不能受惊吓,你与陛下再亲厚不过,有什么疑问陛下定会解答,何苦要为难一个孩子。”

  周婉冷眼道:“你若说实话,便用不着这些。”

  “我对天发誓,并无半句虚言,若有一句假话便叫我肠穿肚烂而死。”他见她略有迟疑,急切道:“陛下待您最是珍重,您若如此行事反是让陛下难做,公主不要因为一时冲动伤了您与陛下多年的感情。”

  却不想这句话正触她痛处——她身边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俱是被这萧氏迷住,他们将她放在心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我又没要她性命,她若与驸马无关,我自不会为难她。还不动手!”

  素玉叫她叱的一哆嗦,攥紧匕首,婆子已将阿迦一只手臂拖出来。这孩子力气小,她制的轻松,跟个小猫崽儿一样,她在她手臂里挣扎,喉咙已经哑了,一张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张厚心痛万分,两只手臂被架住,急的跺脚不停,“这是陛下托付给我的孩子!公主你怎可如此妄为?!”

  眼看那匕首要划下去,门轰的一声被踢开,素玉神色慌张抬头去看,柳娘已冲进来将她撞倒在地。

  阿迦晕厥过去,柳娘抱住她急唤,张厚没了钳制扑过来道:“快让我看看。”他取随身带的药给她嗅,又去拿针,面目严肃,早没了往日诊治的淡定。

  “萧氏,你怎敢擅闯我公主府?

  周婉惊怒,“府里的侍卫呢,都是死人不成!”

  赶来的公主府侍卫与扶光带来的侍卫拔刀对峙,气氛阴沉肃杀。

  扶光走近素玉,素玉害怕地往后躲,她近一步,她便退一步,直到撞到桌案,匕首掉落,她才惊觉自己竟一直将它握在手中。

  扶光蹲下身捡起匕首,素玉被她看的发寒,缩着身子颤抖。

  “萧氏!你想做什么?你还想在我府上杀人不成!”

  扶光苍白的肤色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如今拿着匕首,神色冰冷。她眼中泛着冷光看向周婉,像是经她提醒想到她才是始作俑者,转身向她走去。

  “你...你要做的什么?!”

  周婉害怕地后退,两只手无措地向后张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扶光看着她惊惧的样子,心中像烧着一团火,那火灼的她眼睛胀痛,在听见阿迦被带入公主府时烧起,在见到这把匕首时烧的她理智全无。

  “你也知道害怕,你对着一个孩子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有过一丝不忍。”

  她觉得她无比恶心,对她的鄙夷,暗处的窥探,自以为的高高在上她都可以容忍,却唯独不该对阿迦下手。

  她猛地抬手,周婉惊呼躲避,四下皆是惊喊。正是恐惧之时,一人大步上前,握住扶光手腕。

  匕首落地发出一声沉响

  周婉坐在地上,蠕动着唇半晌喃喃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卫翕眉心收紧看着扶光——她未挽发,一头青丝尽数披下,青白的脸真若入了魔障。

  若无他阻拦,她难道真要杀了公主不成。

  “你以为她是谢珩的孩子,我告诉你她与谢珩无关。”

  “凭你一面之词...”

  “我绝不会生下谢珩的孩子。他当年将我献给元无虞,我是疯了还会为他生下孩子。”

  周婉怔了片刻才道:“你胡说些什么?”

  分明是她自己被元贼掳去,与驸马何干。

  卫翕听了亦是一怔

  当年谢珩任博陵刺史,因萧驸马叛国,招致城中非议,军民质疑,他为全忠义与萧氏和离,只是不知后来为何萧氏会出现在元贼帐中。外人都道是她出城后被元贼所掳,难道另有隐情。

  不过若是一场交易便能解释为何元军在势如破竹时并未夺取博陵,反是绕行南下。

  周婉胸口急速起伏,高声道:“你是污蔑!驸马守城有功,抵御贼人,岂是你能攀诬的?凭你一张嘴就想污他清誉,这长安城中谁人不知你萧氏德性,不过一水性杨花,以色侍人的女子,哄骗了阿弟才有如今的尊贵,却不知天高地厚,嚣张跋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可以去向他求证,你珍爱之人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和他有任何牵扯都让我觉得恶心。”

  周婉颤眸看向她身后,扶光转身看去——谢珩匆匆赶来,一袭红袍,仍是霞姿月韵,只因走的疾,呼吸急促,少了些往日的镇定。他怔怔看着扶光,眸中颤动,恍若失魂。

  第24章

  谢珩今日在国子监授课,宫里内侍急来寻他,说公主将张真人和一个孩子带入府中,此事恐与秦国夫人有关,陛下如今正在召见重臣不便前来,是以还要驸马赶紧回去府莫生了事端。然而半路上他便遇见来报信的家仆,说秦国夫人带了侍卫闯府。

  擅闯公主府,现下还要加上一桩刺杀公主的罪名,众目睽睽,若传扬出去,即便陛下也不好保她。

  他将自己心魂拾起,走近将周婉扶起。周婉落泪,趴在他怀中啜泣。他沉声道:“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现下这孩子性命攸关,先带去诊治吧。”

  周婉不肯,“不,他们闯入府中喊打喊杀,怎能放他们离去。”

  谢珩道:“公主受惊了,素玉,你先扶公主下去歇息,这里有我在。”

  他脸色肃穆,周婉原本就心虚,如今虽觉他会偏倚萧氏,但也不敢反驳。她确实后怕,两脚发软,由素玉扶着出去,呼吸一畅,才怔恨道:“这萧氏真是疯了。”

  堂上阿迦由张厚施针幽幽转醒,她额上都是汗,一张开眼愣了片刻,发现仍在公主府当即大哭。柳娘上前安抚,她挣扎的厉害。张厚勉力将她抱起,幸好苍壁带着崔道恒赶来。崔道恒将她背起,她两条手臂揽住他脖子,闭着眼睛一抽一抽的吸气。

  众人不敢耽搁赶紧离去,卫翕与谢珩拱手道:“今日之事冒昧,多谢驸马解围。”

  谢珩容色冷沉,不见怒意,问道:“使君为何会在此?”

  卫翕将他与阿恒的关系言明,他点头道原是如此。

  卫翕见他神色异样不便过问,再行一礼便转头离开。

  一入观中,张厚便叫崔道恒去煎药,柳娘本想接来做,可张厚道这事阿恒做惯了,是以前阿迦吃的药方。今日受了惊吓,将阿迦许久没有发作的惊症都引了出来。好在虽然忧切,但阿迦毕竟调养多年,底子好上许多。

  喝了药后,阿迦睡过去,张厚年事已高,折腾半日也是身心俱疲。

  扶光同卫翕道:“卫将军,借一步说话。”

  卫翕随她一同到了外间,她转身直接道:“阿迦是严昉和十娘的孩子。”

  卫翕唇微张,尚不及反应,她便接道:“我想将她托付给你,将军能答应吗?”

  卫翕眼中几番变化,道:“你当日试探我便是要看我对严昉是否心存恨意?”

  “是。”

  “所以严昉真的是被萧十娘所杀?”

  扶光眼皮微颤,“我并未亲眼所见,但听僧人所言,十娘生前常有噩梦。且若当时她不杀严昉,禁军未必会留她性命,所以我猜测多半如此。”

  卫翕心头沉重,垂眸良久叹出一口气。

  扶光细细观察他,言语轻柔,较之寻常温和许多。

  “你不恨严昉,我却恨他,然而阿迦是十娘拼死生下的,我对她便只剩下心疼。她从小身子不好,幸得

  张真人调养。我亦不想让她知道我,牵扯进来,可到底没能如愿。张真人年岁渐大我不便将她留在身边,那日试探也是临时起意,若将军能照拂她,我愿献上我母亲在华阴的田地,我在南边也经营了一些铺面田产,都可以交于将军代管,直至阿迦成年可为她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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