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郦靖远虽不甘,但没有再违抗。噢,那天使正是先前我们离开时,带着公主来送行的内侍。”
扶光颔首。韩璜去迎薛泮,不可能这样巧,连梁重也一并赶来,想是早有准备。
那厢郦靖远骑虎难下,经僚属相劝,终是接旨撤兵。郦昇被禁军接手看管,薛泮在他面上叫了大夫仔细为他治伤。眼看接回儿子无望,他面色沉沉,跨马离去。
走时道:“我郦家赤胆忠心,若陛下猜忌于我,尽可一道圣旨下来,夺我官爵,不必如此辱我,叫我寒心。”
薛泮拜道:“使君言重了,陛下信重使君,只是兹事体大,上既知晓,定也要问个清楚明白。使君先行一步,等千乘一干事了,我还要再去府上叨扰。”
“如此,我恭候少监。”他喝一声马,携军离去,呼啸而过,让赶来的县丞吃了一嘴灰。
守备匆匆将事说明,他扶了扶胸口暗叹一声,不枉费自己拖了这么些时间。
守备斜他一眼:“县丞此时才至,莫不是又醉在温柔乡里。”叫他平白受这些惊吓。
那厢梁重见薛泮同郦靖远一番话,多有猜测,进府后寻机便试探道:“薛少监听闻与懿安宫亦十分亲近。”
卫翕道:“他曾贴身侍奉青雀公主,想是有些关系的。”
“那郦靖远常年给懿安宫送礼,若是如此,恐怕这薛少监......”
薛泮走近,梁重将话隐去,客气颔首。薛泮叉手道:“今日天色已晚,两位使君不妨先歇息,明日我们再议。”
梁重客气道:“不急,不急,少监一路从长安来才是奔波劳累,是该早些歇息的好。”
卫翕道:“前院已备好厢房。”他唤仆人来带他们去。不想薛泮低声道:“还请使君借一步说话。”
两人移步,便听他道:“青雀公主思念夫人,托我带了一封信。”
他既没有交给他,便是要当面见一见萧氏的意思,卫翕明白,自是应下来。他
正好问道:“不知六郎在京中可好?”
薛泮稍有迟疑,却还是实话实说:“驸马喜游猎,听说让王爷很是头痛。”
卫翕并未有多意外,暗暗点头,预备过几日便写了信去。他安排好一切,叫了苍壁来:“夫人和阿恒他们可歇下了?”
“都歇下了,小郎君在前头见了动静便回去报了信,没受多少惊吓。”
“还有事?”
“家主,这府上的事你莫忘了要同夫人去信。”
卫翕点头:“自然是要告知母亲的。”
次日薛泮便由仆人引到扶光院中。
天光晴好,扶光叫人在屋檐下摆了苇席矮桌,两个孩子正在习画。薛泮进来,叉手行礼。
崔道恒见她有客,便带着阿迦回屋去。
薛泮将青雀的信拿出来,呈上去。
扶光将信展开,青雀的字习的越发好了,如此想来阿迦竟还是字也不认识几个的。
“她一切都好?”
“公主就是常思念夫人,有时想出宫来寻你,才发现夫人已不在长安了。还时常惦记柳嬷嬷的透花糍。”
那厢他们在日光下讲话,不妨阿迦偷偷在和阿恒是说话。
“我觉得这个郎君真好看啊。”
“你莫要看了,再看叫人发现了。”
“他在和夫人说话呢,怎么会看过来。夫人也好看,怎么都这么好看呀。”
崔道恒甚是无语,“就知道好看好看,可知皮相都是虚的。”
“那什么是实的?”
“最重要的是品性。”
她翘了下下巴,“可好看也很重要啊,师兄我长的好看吗?”
崔道恒无奈道:“好看,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小姑娘了,好了吗?”
她包住嘴,可眼睛早掩不住,已经弯成了月牙儿。
扶光叫柳娘将她前些日子画的海潮图拿来,道:“劳烦你将这画送去给公主。”
她未写只言片语,便也是不想叫有心人拿去。
薛泮收了画,顿了顿又道:“实则还有一事要同夫人讲。”
夜里卫翕归来,扶光见了他愣了片刻。
“我以为长安来人.......”卫翕解释道,她不是向来注重这些。
“使君想的周全。”
扶光显然没有说话的兴致,说了这句就便侧身背对躺下了。
卫翕想她是累了,躺下后便等她睡去。可她显然睡不着,没多久便轻叹一声。卫翕觉得古怪,问道:“有何事?”
“无事。”
若是先前他或许不会追问,可前夜里亲密过,他到底对她多了几分亲近,再问道:“是公主?”
“不是。”
卫翕起身点了灯,扶光半坐起来,卫翕道:“说说吧,兴许我能有办法。”
“如何有办法。薛泮今日来告诉我陛下封了十三娘为昭仪。”
“你家十三娘?”
扶光点头。“大伯母曾跟我说过要带她回老家择婿,不知怎会如此。”
“你若实在担心,便去信问问。”
扶光沉默没接,她是不敢去信,怕是叫她连累的,害了十三娘的姻缘。
卫翕道:“兴许她是乐见的。”萧家早非当年光景,若有女儿入宫为妃,日后诞下皇子,说不得于家族而言是裨益。
扶光听了不知该不该觉得安慰,萧氏如今在外人眼中已成了要卖女求荣的境地了。
“萧家女,谢家郎,当年这句话使君可听过?”
卫翕不知自己如何惹了她不快,动了动唇没有开口。
扶光觉得自己迁怒他作甚,也是无语。
不想次日,卫翕要独自快马赶回幽州,决定做的急,第二日清晨便要出发。
樊胜来信提及东突厥阿史那元庆请降,如今族人正盘桓在幽州北部,滞留数日。幽州距千乘也不过三日脚程,若马再快些,两日便可抵,卫翕思来想去还是先赶回幽州才最妥当。至于扶光她们,只能交由苍壁,届时他也可派人来护送。
他将安排告知扶光,昨夜两人并不愉快,扶光今日听他乍然要离开,人也有些懵。
“使君此间事了了?”
“已无大事。郦昇之事有梁公在,我也不应多插手。崔氏众人我已悉数安排妥当。”
“使君既安排好了还同我来说什么。”
卫翕蹙眉,也是有些不解,试探道:“你生气了?”
“为何要生气?”
卫翕快速想了想,“我,也是事出突然,樊胜信中所提不是小事。”
“使君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并非要撇下你们。”
扶光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与我有何干系,使君自行决定就好。”
她垂眸侧坐,卫翕看见的半张脸便就是清冷的。扶光不过是因十三娘的事还膈在心中,如今又突然知晓他要走,一时缓不过来罢了。毕竟这一路来多有艰险,有他在,总是安全些。不过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使君。”她理了理心绪正要开口,不妨他道:“那夜.....”
“那夜之事......”他斟酌着。
“不过一夜鸳梦,使君不必放在心上。”
卫翕皱眉道:“你便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还是使君食髓知味,想要再与我......”
“够了。”卫翕打断她。“你既不放在心上,我便释然了。告辞。”
第52章
清晨天还未亮,院子里,苍壁摸着几颗枣在喂马。“吃的饱饱,跑起来可不能偷懒,听见没?”崔道恒跑进来,叫他唤了一声:“小郎君别急,家主还没出发,在屋里用膳呢。”
屋里,卫翕就着茶吃胡饼,佐着一碟肉和酱菜。
“表叔就一人去?”
“路程不长,一个人骑马快些。”
“一路上遇见那么多刺杀,你也不怕。”
卫翕一笑:“有何好怕,我带着你们才怕。苍壁我给你留着,时日不会久的,等我那边安排好了便叫人来护送。夫人是有主意的,大事上你且听她的。”
“这不用表叔讲,我也知道的。就是幽州那边,是很严重的事吗?”
卫翕道:“尚不知晓。义父出京前便告知我北边不太平,幽州是北境前线,本就敏感。不过此时天暖草丰,当不至生出战事来。只是请降一事非同小可,我还是要尽快赶去。”
“此间事我已去信灵武,告知母亲,届时我派人护送你们北上,一并派人送崔家一干人去灵武。”
“表叔不是想掩下此事,可动作那么大,真能瞒过去么。”
卫翕道:“薛泮就在千乘,即便想瞒也瞒不过他。崔绍为郦靖远做了不少事,光是采铜铸兵,若翻出来叫人大做文章,便对我们极为不利。我日前同薛泮有过一议,既有此隐患,不如将铜矿献给朝廷,也是两全之法。其实我后来联想到你制烟花的手艺,若能有所改进,于军中恐怕能派上用场。”
“真的?”他不妨他突然提此,有些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