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谢锦珠理所应当地眨了眨眼:“还能是我的错咯?”
“谢锦珠你……”
“说起来我还应当追究你诋毁卿山赴声誉的罪过,只不过……”
谢锦珠刻意停顿了一下,盯着杨友军青紫变幻的脸,玩味道:“钱夫人对我一直诸多照拂,我们关系好像还不错。”
“看在她的面子上,要不还是算了吧。”
钱夫人的名头一出,前来讨要说法的几人都同时变色。
谢锦珠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神色如常:“其实我也很意外,几日前就被误送到的碎石箱子,居然直到今日才被发现。”
“看来当场开箱交接的规矩早就成了摆设,是我们送货的人躲懒了。”
送货的人一味躲懒,省了查验的功夫,回去后都说正常交接,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儿。
接收的人心怀鬼胎,想在这批货上动手脚,自然也顾不得多查。
杨友军倒是偷龙转凤做了全套的戏。
只可惜,戏码错了。
这事儿不该她担责。
杨友军听着鬓角滚落豆大的汗珠,脸也煞白如纸没了之前的嚣张。
谢锦珠懒得跟他多掰扯,直接说:“送货失误,这的确是我们的错失。”
“为了表示歉意,我会在原定的数量上再加一套茶具,东西不贵重,但也算是赔礼的诚意。”
“杨老板意下如何?”
杨友军绷紧了下颌不说话,谢锦珠也不在意。
她既是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就无所谓会不会失去这么个客人。
至于孙老板和郑老板……
谢锦珠唇边的笑色深了几分,抱歉道:“实在是不好意思,送货的人失了规矩,还连累得二位多跑一趟。”
“一会儿东西就送到了,烦请接收一下。”
“这次我在场看着,亲自验。”
谢爹等人在村里等得心急如焚,接到谢锦珠的消息就赶紧把不知名的大箱子往城里送。
箱子逐一送到,开箱后现场安静无声。
孙老板不动声色地吸了吸气,赔笑道:“全都无碍,谢姑娘现下可以放心了。”
谢锦珠笑眼带弯:“那就好。”
“现在把尾款结算清楚,咱们这一桩买卖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自知理亏的孙老板不敢拖延,当场打发自己的随从回去支了银子。
郑老板紧随其后。
到了杨友军的时候,谢锦珠笑眯眯的:“杨老板要是后悔了不想要这批货,其实问题也不大。”
“咱们按契书来即可。”
按照契约规定,谢锦珠收了他五千两为定钱,违约十倍赔偿。
如若是买方违约,买卖中止,定钱不予退还。
另因为杨友军下定的这批器物过于价贵,其中还有几样珍贵非常的珍品,所以哪怕是临时反悔不想要了,也必须额外赔付总额的三成为赔偿。
杨友军拟了契约的上半部,下半部分是谢锦珠添上的。
双方互相约束的条件非常苛刻。
不过这样苛刻的条件早已获得了双方的认可,谢锦珠履约成功,可以理直气壮地索赔。
杨友军打落牙齿被迫混血吞,惨白着脸咬牙:“尾款之数太甚,我……”
“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白老板砰的一声拍得桌子狠狠一震,皮笑肉不笑地龇牙:“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吃了吐吐了吃的,姓杨的你这是给脸不要?!”
“我告诉你,你今儿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儿,我就去衙门状告!”
他们拿着契书合法合规,能告得杨友军倾家荡产!
杨友军眼神躲闪来回打量在场的人,吭哧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没说要反悔!”
“我只是……只是……只是银钱上一时有些难处,暂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他太过贪心,想再从谢锦珠违约的漏洞上多捞一笔,憋着劲儿要自己买不起的东西。
现在一不小心玩塌了,石头全砸自己脚背上了!
白老板冷气一抽就想动手。
谁知谢锦珠却说:“暂时交不上没关系,不过按照约定,货不能给你。”
“等杨老板什么时候凑足了银子,再来跟我谈货物的归属,只是……”
谢锦珠笑得满脸歉意:“我只能宽限三日。”
“三日后,杨老板要么拿着尾款去找我接收货物,要么就去衙门听我的状诉。”
眼看着杨友军双手抓着椅子扶手都差点坐不住,谢锦珠非常好心地提醒:“当然,杨老板也可以选择主动赔付违约的银两。”
“也免得你我相识一场,最后却对簿公堂,实在是不体面。”
“杨老板,你说呢?”
第240章 看样子是冲我来的
杨友军心神一恍,不死心还想追上去纠缠。
只是脚下刚有动作,脖子上就多了个冷冰冰的锐物,短匕的寒芒撞进牧恩的眼底,反射出的是一抹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
牧恩背对着谢锦珠,手腕微动,将匕首贴近杨友军被激出了鸡皮疙瘩的皮肉,垂眸轻笑:“杨老板,做人贵在自知之明。”
“我姐姐是个好性儿的,也懒得多计较那些私底下的手脚,我跟她不一样。”
牧恩没有容忍的肚量。
就光是杨友军恶意调货想栽赃谢锦珠的这一举动,就足以让他在荒山野岭死上数次。
如果他坚持不识趣的话……
牧恩遗憾挑眉:“我不介意杀人偿命下大狱。”
“只是不知道你是否介意下九幽。”
杨友军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居然这般接近,惊起一身冷汗的同时嘴唇反复嚅嗫,最后却什么话都挤不出来。
牧恩呵了一声把匕首收好,轻飘飘地说:“我姐姐说定的期限内,我等着杨老板登门。”
“不过我建议你别耍什么花招,毕竟……”
牧恩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谢锦珠一眼,拿出一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虎头玉坠放在杨友军不断发抖的掌心,凑在杨友军的耳边低声说:“听说令公子自小聪慧过人,是个难得的天纵之才。”
“别担心,只要你说话算话,他不会受任何委屈的。”
谢锦珠正在和另外两人说话。
只有距离最近的白老板听清了牧恩在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白老板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牧恩。
从前那个万事不知的愣头小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脱胎换骨。
褪去笑色的眸子深处溢出的全是令人心惊的冷沉。
这小子跟着谢锦珠,到底都在学些什么?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牧恩早已如同失魂的杨友军迈步往前,白老板追上他,揪着他的袖子咬牙:“你把杨友军的儿子抓了?!”
“这是啥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
“又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儿,叫得那么大声做什么?”
牧恩警惕地朝着谢锦珠看了一眼,确定她没听到,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地说:“打蛇一朝不打死,迟早被反咬一口。”
“他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和他讲什么道义?”
以暴制暴不可取。
不过以暴制暴才是最效率的做法。
牧恩阴恻恻地盯着白老板:“到了我姐姐面前,不许多说。”
谢锦珠只是想给杨友军一个教训。
牧恩却想让这个教训来得更加深刻。
白老板用一种你当我是傻子吗的眼神盯着牧恩,四目相对片刻,倏而冷笑:“干得漂亮!”
牧恩:“……”
白老板咬牙切齿:“这姓杨的从骨子里就坏了根儿!两眼一睁从来就不知道做人事儿!”
“有今日都是他该有的报应!”
如果不是谢锦珠布局在前,今日贸然栽进这个大坑里,谢锦珠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他的财神庙也被砸碎了!
白老板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话锋一转:“不过他那个儿子才五岁,还是个分不清屎尿屁的小崽子。”
“你一直在到处跑,你姐姐的大小事儿也忙,哪儿有心思照顾那么个小玩意儿?”
牧恩静静地看着他。
白老板搓着手干巴巴地笑了笑:“要不这样,这事儿交给我来办成吗?”
“你把那个小崽子交给我,我拎回家去找个清净的地方关着他,保准不让他跑了,也肯定不会让人找到他!只要他爹一日不服软,那我就一日不给他饭吃!”
牧恩平静地欣赏着白老板竭尽全力伪装出的凶狠,一言难尽地说:“给你也行。”
“不过倒也没必要饿着,少让他哭就是你的功德了。”
他本来也没想要那股小崽子的命。
白老板心头轰然卸下一块巨石,砸得心肝肠肚都在荡荡的同时,一边往前跑,一边气不过地朝着跌坐在地上的杨友军踹了一脚的碎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