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后,村长和里正留了下来,郑重其事地交给了谢锦珠一份保证书。
“我们保证从此往后,再也不自作主张,再也不善心乱发不顾自己和村民们的安危,隐瞒任何事情。”
村长说完,里正赶紧掏出一张全村都摁了手印的字条:“这是每个人都愿意做出的保证!”
“自今日起,甭管大事小事儿,我们一定先问过你再行动!”
谢锦珠被这阵仗逗乐了:“这样莫名显得我很专制,我其实不是……”
“嗐,我们都知道。”
里正摆手道:“人的心思隔肚皮,三言两句说不清。”
“不过眼界不如人,这一点我们必须得认。”
不过他们都知道,谢锦珠是为他们考虑,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里正唏嘘道:“我们年纪大眼皮子浅,见识过的少,能想得到在的地方也少。”
“满村上下这么多人,全都盼着你提点活命,没人觉得听你的不对。”
野外的狼群尚需找出头狼,以此庇护狼群安宁。
三洋村可比作一群绵羊,更需要一个能为乡亲们拿主意的领头人物。
经此一事,原本对于封村微有芥蒂的人也彻底服气了。
之前就服气的人就更不用说,心服口服。
错了就是错了。
做错了他们就认。
只要谢锦珠没对他们失望,不是要踹开他们这些累赘,那就比什么都强!
里正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等外头的夜色变得浓厚,谢爹和谢大伯他们挨个把人送出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子夜。
夜深人静,谢锦珠在心里对系统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舍得花钱了?】
因为这里的人真的很好。
恶人总归是少数,危难时刻无条件的信任,其实远比金银俗物来得更不容易。
系统微妙道:【你帮了他们这么多,就不再贪图点儿别的?】
谢锦珠乐着嘀咕:“真俗。”
【俗?】
系统冷嗤:【你不是总自称自己是俗人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俗了?】
谢锦珠撇撇嘴嘟囔出一句你懂什么,目光沿着窗外的夜色不断放远。
她当然是俗的。
只是再俗的人,也想感知到自己是真的活着。
除却那些能让人活下去的衣食住行,剩下的就是人情冷暖。
这里的人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带来的感知都让她有心安的踏实。
这样就足够了。
谢锦珠抱着自己的世俗睡得安稳。
而另外一头的贵安郡,牧恩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前,抬脚踩过门槛上飞溅的血迹,面不改色:“来了。”
宋武吓得上下牙疯狂打仗,面无人色地磕巴出一句:“什……什么来了?”
不等牧恩说话,宋武就瞪着眼磨牙:“是山匪啊!”
“虎头山上的山匪来了啊!”
“祖宗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土匪都下山冲过来了,牧恩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宋武跺脚呜呜:“再不跑真就来不及了!”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咱们现在就跑可以吗?路线我都看好了,咱们现在就走,绝对来得及,只要不……”
“我说的是救兵来了。”
牧恩听着药庄外头不断传入的厮杀声,眉梢微微一挑,笑得纯良无害:“救兵都到了,咱们还跑什么?”
宋武一脸震惊:“救兵?”
“咱们哪儿来的救兵?”
来的不都是要杀他们夺宝的吗?
牧恩懒得跟他废话,无视宋武的劝阻直接往外走。
宋武一咬牙狠心跟了上去,直到从内部被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宋武脑中一空嗷嗷就喊:“少东家!”
“快跑啊!”
大门抵不住了,山匪冲进来了!
第291章 他不想那么配合了
宋武惊恐的喊叫声落地,被撞开的大门后,露出一张冷峻似神的侧脸。
东青手腕翻转收起被血浸泡的长刀,隔着护在最前头的一行护卫,以及被斩杀在门前的山匪,要笑不笑地看向牧恩:“少东家?”
牧恩露出个纯良无害的微笑。
东青微妙道:“看样子我还是小瞧你了。”
“你身后藏着的人是谁?”
从认识牧恩的那一刻起,同样的疑惑在冬青的脑海中萦绕了很久很久。
牧恩被他查了个底朝天,关于幕后之人的线索却微乎其微,少得可怜。
至今无人知晓牧恩出自何门何户,身后有何依仗。
而且在暗查的过程当中,东青受到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很多阻拦。
这样一个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人,顿时就让人更好奇了。
东青面露玩味:“我今夜救了你的命,还不值得你说一句实话么?”
牧恩面对比自己尊贵许多的人不露半点气弱,答得不卑不亢:“草民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不过王爷今晚赶来,不是为了追缴贵安郡藏匿的叛军吗?”
东青呵了一声没接话。
牧恩双手抱拳躬身,话声不徐不疾:“幸得王爷庇护,草民不胜感激。”
“王爷若是此行不急的话,不如暂请挪步向内,稍坐片刻,也好让草民略尽感激之意。”
东青直接被气笑了:“坐就不必了。”
“本王既是来追查逆贼的,自然有本王的去处。”
“来人啊!”
副将应声而上:“王爷。”
东青把长刀扔到副将手中,冷冷地说:“去把贵安郡的郡府。”
山匪都大张旗鼓下山打劫了,郡府那边至今毫无动静。
他倒是要去看看,那该死的郡守在干什么!
救兵来得匆匆又去得不愿停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宋武等人脸上都堆满了同样的懵。
宋武哆哆嗦嗦往外跑了几步,目瞪口呆:“这……这算是咋回事儿?”
牧恩对着来人一口一个王爷。
可是贵安郡哪儿来的王爷?
前来平叛的大军不是驻扎在安城吗?
这怎么会……
“这些都不重要。”
牧恩打断宋武的碎碎念,不紧不慢地说:“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除了大批量的止血粉,牧恩还特意从别的地方高价备了一些粮食和草料。
这些东西他用不上,但冬青以及他带来贵安郡的人一定用得上。
牧恩示意还处在余惊未定的护卫将现场打理好,转过身对着急忙跟上来的宋武说:“这批止血粉的价格比之前的低五成,加上粮草立马全都送过去。”
投桃报李。
这次的山匪之祸多亏了贤王前来相助,不管对方救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都是必须要有的好处。
准备好的东西迅速装车,连夜送往了东青在城外临时搭建起的驻扎地。
舒先生看完手中的单子,对着东青口吻复杂地说:“出手可真够阔气的。”
牧恩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战时刚需,如此大的分量,价格却几乎被压到了半卖半送。
这是明晃晃的示好。
东青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微妙道:“是大气。”
“做点儿瓷器买卖,这么能赚钱的吗?”
舒先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顿了顿说:“瓷本为重礼,赚钱也不足为奇。”
“我以为真正令人称奇的,当是这样大的手笔,居然出自一个小小三洋村。”
尽管牧恩在外已经竭力抹弱了三洋村的存在感,也从不对人提起自己出自何处。
不过只要有心,想顺藤摸瓜往下查出些许端倪并不难。
舒先生合理推测:“我怀疑止血粉和往南边贩卖的瓷器全都出自这个村子,牧恩真正的老板也藏在这个村子里。”
“只是……”
舒先生奇道:“产瓷之地,自古以来有名在外的就那么几处,从未听闻还有这么个地方。”
不光是瓷器,还有墨。
这两样东西都是不可易得的贵物,制作技法更是秘不外传。
小小一个三洋村,是怎么撑得起如此庞大的商路的?
“好奇三洋村是否撑得起,多查一查那个卿山赴不就行了么?”
东青转了转指尖的草杆子,慢吞吞地说:“卿山赴就在沛县,去瞧瞧有什么难的?”
舒先生听完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可。”
“小侯爷执意要来贵安郡,已经惹恼了太子,此时若是再往别处去的话,只怕是要出大麻烦,而且……”
舒先生苦笑道:“咱们如今的情形,哪儿受得住小侯爷四处奔走?”
东青要离开安城,太子大怒,碍于东青提出的理由无法拒绝,不得不答应的同时,却只允许东青带走五百军士。
五百人面对山匪倒是可以无惧。
可就这么点儿人,要是真的到了流民作乱的区域,扔进去都不见得能砸出多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