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外室_鸾镜【完结】(14)

  其中有一个,正是方才上马车过来擒她的。

  他手腕被生生折断,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胸膛明晃晃插着一把长剑,身下是蜿蜒流出的血。

  林莺娘哪里见过这等场景。

  便是上一次西郊湖上也只是远远瞧见,她心头几番滚动,再忍不住,扭过身子,弯腰欲呕。

  “敢吐就将你扔下去。”

  他又冷冰冰威胁她。

  林莺娘哪里敢吐,两手连忙捂着嘴,瞪大了眼看着他直摇头。

  这份恶心她强行压在心头。

  直到回了进府,再忍不住,命采雁拿来痰盂,俯榻呕了出来。

  这一番吐得狠了,直要将心肝脾肺都呕出来。

  采雁一边抚她的背,一边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吐上了?”

  她没随林莺娘上马车,半路就叫青山撵回了府,等了好半晌,才见着自家姑娘被侯爷送回来。

  采雁心里也犯嘀咕。

  这城南市集离林府才多少路,自己走也走到了,反倒是马车慢慢吞吞到现在。

  又说起,“姑娘你和侯爷是不是命里相克呀?怎么回回遇上他姑娘都没好事。”

  上次是落水,这一次又天翻地覆地吐个没完。

  “你才知道?”

  林莺娘吐了一阵,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撑起身子,隐隐咬牙道:“那谢侯爷就是我命里的克星,前世的瘟神。遇上他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她恨不能用全天下最恶毒的话来诅咒他,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但也只是暗地里编排两句,若是到他面前,林莺娘是万万不敢如此造次的。

  缓了一阵,骂了两句,林莺娘这才想起今日出府去办的事。

  她伸手往袖里摸了摸。

  先前在巷子里当着青山的面,她没敢把浮玉膏交给采雁,只当是寻常帕子,自个儿收进袖里了。

  如今却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完了,采雁。”她面色焦急,翻起袖子里里外外的寻,“我的浮玉膏呢?”

  采雁听了心里也是焦灼,“浮玉膏丢了?那可不是能丢的物件,姑娘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掉衣裳里去了?”

  这厢主仆俩找浮玉膏找得手忙脚乱,那厢被姑娘帕子包着的浮玉膏已经叫青山呈到了谢昀案前。

  “侯爷,这是在马车里找到的,许是林二姑娘不慎落下的。”

  原是先前两人在马车里闹得那样剑拔弩张,姑娘摔去车壁上时浮玉膏不慎从袖中滚了出来。

  当时那情形,两个人都恨不得对方下地狱,倒是无人在意这小小的浮玉膏。

  青山也是方才收拾马车时在角落里无意发现,不敢耽搁,立即便拿来呈给谢昀。

  谢昀随手拿起这浮玉膏。

  瓷罐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香膏,只是拿帕子包得严实,倒平添了几分欲盖弥彰之嫌。

  他想起林莺娘在巷中时掩掩藏藏的模样,将瓷罐抛给青山,沉声吩咐,“去查查这是个什么东西。”

  青山领了吩咐下去,待到夜间回来复命。

  “回侯爷,此物名为浮玉膏,乃是西域传过来的邪物,里头有雄蚕蛾,凤仙妒,草麻子,是姑娘所用的香膏。”

  青山说得详尽,谢昀却是皱眉,“既是寻常香膏,何以说它是邪物?”

  “这……”

  青山有些难以启齿了,他道:“侯爷不知,这东西只能女子用,男子若是沾身便会意乱情迷,有催情之效。是以这东西不在坊面流通,只有些青楼妓馆里的姑娘会用它来揽客。”

  他越说越胆寒。

  林莺娘一个闺阁里的姑娘,费尽心机搞来这浮玉膏作甚么。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个惊俗骇世的想法,“这浮玉膏不会是林二姑娘想用在三公子身上吧?”

  他所顾虑的不无道理。

  寻常人被林莺娘那副柔弱温婉模样欺骗了去,可他却是见过她在祠堂里明晃晃要挟人的模样,还有前几日的胡苍子。

  那并不是个会消停的主儿,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足为奇。

  银釭泣泪,桌案后的郎君面容沉静,听了这话却是道:“不是。”

  她若是存了这个心,就不必冒着被他敲打的风险处心积虑地来接近谢子慎。

  “此物她定是有别的用处。”

  谢昀吩咐青山,“你去盯着林莺娘,有事来报。”

  “是。”

  青山恭敬应下,又提起一事,“侯爷,金陵来信了。”

  是定远侯府送来的书信。

  青山呈上案,谢昀拆开来看。

  这信乃是谢夫人所写。

  谢夫人并非是谢昀的母亲。

  她是谢子慎的生母,也是已故谢老侯爷后娶的继室,如今掌着定远侯府的中馈,是谢府的当家主母。

  谢昀和谢子慎此番远行来江州赈灾,她甚是惦记,算着时日寄来了这封书信。

  信里问兄弟俩起居汤饭,日常住行,事无巨细,可谓情深之切,满是拳拳爱子之心。

  信的最后道:“何日归期?母亲在家,日夜翘首以盼。”

  “翘首以盼……”

  谢昀缓缓读出,烛火微晃,他清隽面容沉在斑驳的光影里,半明半昧,意味深长,牵着唇角轻轻一笑,“怕不是盼我的死讯。”

  谢昀早知道,他这个继母面上装得慈爱,心里早存了杀自己,好让她的亲子谢子慎继承定远侯府的心。

  他此番来江州亦是早有提防。

  上次西郊谢子慎遇刺不过是谢夫人行的障眼法。

  谢家两兄弟同去江州赈灾,若是只死了谢昀一个,谢子慎怕是逃脱不了杀兄夺位之嫌。

  于是谢夫人便使了这连环计。

  先差人假意刺杀谢子慎,实则那湖里早有接应之人,保他周全。

  再派人刺杀谢昀,到时只说是江州落草为寇的百姓记恨定远侯府,这才蓄意谋杀他们兄弟二人。

  届时谢子慎送亡兄遗体回京。

  赈灾有功,本就是大功一件,再兼谢昀不幸陨命,圣上定是多加体恤,大肆封赏,以慰谢子慎丧兄之痛。

  第18章 有惊无险

  这样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只是可惜已叫谢昀尽数看穿了。

  上次西郊湖边,青山就随着自家侯爷在暗处静静看着,瞧见了姑娘撑伞只身来赴情郎的宴,也瞧见了两人之间羞涩的情意绵绵,还有林莺娘摔进谢子慎怀里的刻意。

  形容之暧昧,青山挪开眼去,不敢看。

  反倒是自家侯爷静静瞧着,平静如常的眼里波澜不惊。

  他们本是等在暗处,只待那劫匪成了事,上去补上一刀,将那谢子慎遇刺身亡一事坐实。

  这样的消息,传回京去叫谢夫人知晓,不知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自己种的苦果反倒报应在自家儿子身上,真可谓是自作自受,报应不爽。

  一切进行的很是顺利。

  谢夫人重金请来的刺客强行上船,杀了船夫,将谢子慎二人逼进了湖里。

  接下来便该是青山蒙着面,伪装成那匪徒一伙的模样,给谢子慎添上致命一击。

  哪想自家侯爷却突然改了主意。

  不仅杀了劫匪,救了谢子慎,还连那同行的林家二姑娘也一并救了起来。

  只是当时青山心里没存疑。

  自家侯爷英明果决,做事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直到今日,他拼死拼活与刺客厮杀,回去一撩帘,那林莺娘竟好端端地坐在马车里。

  这就实属不对了。

  青山原本以为自己回来瞧见的会是姑娘冷冰冰的尸首。

  他都想好说辞了——侯爷好心送姑娘回府,不料途中遭遇刺客,姑娘不幸身亡。

  这厢青山没想明白。

  那厢,差点不幸身亡的姑娘已趁着夜色悄悄出门,偷摸去了马厩。

  采雁跟在她后头,提心吊胆,“姑娘,你没记错,那浮玉膏当真是落在侯爷的马车里了?”

  “肯定是。”

  林莺娘分外笃定。

  白日里她们主仆俩已将全身上下细细翻了个遍,连身上的衣裙都俱脱了下来,也没能找到浮玉膏的影儿。

  她细细想了想。

  回府这一路她连马车都未曾下过,想来只可能是白日在马车里和刺客撕扯时不慎落了出来。

  若是掉在荒郊野外的,倒也罢了,谁也不能知道那是她的东西。

  可若是落在谢昀马车里,那就真真是要惹出大乱子了。

  林莺娘当即做了决断。

  这浮玉膏是必定要找回来的。

  她只等着天色一黑,便带着采雁出门来。

  月黑风高,正是四下无人时,林莺娘提着风灯,借着微弱的烛光在马厩里寻到了谢昀的马。

  也亏得她坐过两次谢昀的马车,这才熟识。

  “果然没出门。”

  林莺娘正暗自庆幸,又听采雁在旁低低一声唤,“姑娘你看,这是不是侯爷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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