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车就放在距离马厩不远处。
主仆俩忙走过去,青盖华顶,果然是谢昀的马车。
林莺娘拎着风灯就要上去,她低声交代采雁,“你在这儿守着,若是有人来提醒我。”
说着便要提裙上去。
“林二姑娘?”
身后骤然传来一个疑虑的声音。
这声音林莺娘可太熟悉了,白日里在巷子里才听过的。
她转过身来,面上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大人。”
身后的正是青山。
他刚回了谢昀的话,不妨过来马厩就瞧见这么一幕,不免问一句,“林二姑娘这是?”
“哦!”林莺娘笑了笑,索性如实道:“我白日落了一样东西在车上,方才才想起,便想着过来寻一寻。”
她不说是什么东西。
青山只能猜,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罐和一方帕子,递给林莺娘瞧,“林二姑娘要找的,可是这两样东西?”
“正是呢!”
失而复得,林莺娘眼里满是欣喜,连忙让采雁接过来。
再好奇问青山,“这些东西怎么在大人这里?”
青山自有话解释,“我方才解马车时在车厢里看见的,想来应该是姑娘之物,便想着明日交还给姑娘,不妨现在就见着了。现下完璧归赵,姑娘可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没有了。”林莺娘摇摇头,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神色轻松,“此事真是多谢大人。”
“林二姑娘客气了。”
青山半点不提他已将浮玉膏呈给谢昀之事,只是问林莺娘,“我见姑娘如此着急,这瓷罐中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是。”
林莺娘当即矢口否认,又解释,“那瓷罐中不过是寻常香膏罢了,丢了倒也无妨。只是我这帕子是闺中好友所赠,我平日里甚是看重,是以这才着急来寻。”
原来不是寻香膏,而是寻帕子。
青山恍然,“原来如此。”
帕子既已寻到,林莺娘也不再逗留,辞了青山便回后院去。
青山见她离开,却是折身又回了客院。
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谢昀端坐在桌案后,金猊炉中瑞脑熏香燃之袅袅。
青山上前回话,“侯爷,东西已叫林二姑娘拿回去了。”
林莺娘带着采雁回了小绣阁。
关上门来,主仆俩都后怕地拍了拍胸膛,“真是庆幸,好在这东西是叫那青山捡着了。”
总算是有惊无险。
翌日林莺娘便去了东院,将浮玉膏给了姜氏。
此后一连好几日,林崇文俱都宿在了东院。
时日长了,他也起疑,问姜氏,“真是奇了,怎么这些日子挨着你就起心思?”
姜氏躺在他怀里,翘着兰花指戳他胸膛,“还说呢!前几日闹了那么一桩,冷落了我那些日子,现在可不得巴巴补回来嘛!”
说得倒也是。
姜氏又嗔他,“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刚出茅庐的小郎君一样!”
这便是变着花样地夸他厉害。
林崇文叫她几句话便夸得飘飘欲仙,又起了兴,腻歪着将她重新按倒在了榻上。
夜里昏天昏地地胡来,白日里林崇文眼睛都似冒着重影。
出门去,熟识的同僚笑,“林大人这瞧着是沉在温柔乡里了出不来了,可是要当心,留神叫人勾了魂去都不知情。”
这不过是寻常打趣的话,林崇文并不放在心上。
他好事将近,家里侍妾又温柔多情,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只笑了笑,便就作罢。
第19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下值回府,正遇上了借宿自家的谢昀,自然得借机寒暄两句,攀攀亲疏。
“寒舍鄙陋,不知侯爷与三公子可还住得惯?若是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请侯爷告知一二,林某这便立马着人去安排。”
他毕恭毕敬,甚是谄媚。
谢昀却是颔首,淡淡应付,“林大人客气了,原是我们寄宿在此,该是我们叨扰林大人才是。”
按寻常,寒暄该就此止了。
谁料一向简言少语的谢昀忽然又道:“听说林大人府里好事将近,还未来得及恭喜林大人。不知定的是何时的好日子,谢某若是在此,也顺带沾沾喜气。”
林崇文当真是受宠若惊,连忙道:“回侯爷的话,定的是正月里,腊月初八的日子。”
那时正是隆冬。
江州多雪,料想当是银雪铺地,满地清白。
“那倒是不巧。”
江州赈灾一应事宜已办得差不多了,再过半月谢昀一行人便可打道回金陵,想必是赶不上了。
林崇文亦是觉得惋惜。
但这亲事到底不比寻常,定好的日子不能随意更改,任是再惋惜也只能作罢。
谢昀离开后,林崇文径直往东院去,路上想起了什么,转头吩咐小厮,“方才千味楼送了两套珍品的果子盒来,你送一套去崔家,务必交到崔姑娘手里。”
千味楼的珍品果子盒不常有,那是有钱也不见得买着的东西,林崇文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弄来了两套。
一套送去了崔家给即将进门的崔氏,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套自然自己提了,亲自送来东院哄心心念念的侍妾。
姜氏打开果子盒,拣了个蜜麻酥放在嘴里,脸上的笑直比这蜜酥还要甜,娇嗔着睨他一眼,“这样好的东西,你也舍得给我吃?”
“我的心肝儿。”林崇文过来搂她进怀,“莫说这样的东西,便是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这样哄人的话,寻常人只在床上听听,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姜氏却是满脸认真,不安分的指有意无意点着他的胸膛,将剩下的蜜麻酥塞进他嘴里,“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了。”
同样的一份果子盒送去了城南的崔家。
崔家姑娘闺名玉蕊,乃是取的“玉蕊生禁林,地崇姿亦贵”的典故,可想自来也是家里千恩万宠着长大的。
她原先对和林家的这门亲事并不上心。
她先前的郎君待她极好,事事依她,家里便是连个通房也没有的。只可惜身子不好,她嫁去不过两年就病逝了。
家里人怜她,见她还未生养,便将她接回家来,说要再给她寻个好亲事。
谁知千挑万选的竟看上了林家。
林崇文此人崔玉蕊那日定亲时倒是隔着屏风见过,年岁虽是长了,模样还算俊秀端正。
只是他府里有两个姑娘,还有个得宠的妾室。
这嫁过去便是正儿八经的后娘,能有什么好。
只是崔母耐心劝她,“我的儿,这林崇文在府衙大小也是个县丞,听说他家和金陵城的定远侯府还沾着亲带着故,平日里就是知州大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现如今,那金陵城的定远侯就借宿在他府上呢!”
“这样的显贵,你满江州也再难寻到第二个了。”
崔玉蕊仍皱眉,“可他家有两个姑娘,听说年岁也不比我小多少,这算个什么事儿,巴巴嫁过去给人当后娘?”
“姑娘有什么?”崔母恨铁不成钢地来拍她的手,“那姑娘都是要嫁出去的。再说了,这林家没嫡子,先前的那个年纪小小就因病死了,你这嫁过去若是争气,来年怀上个儿子,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嫡子,往后那两个姑娘还不是看你的脸色。”
“那……那他还有个妾呢!”
崔玉蕊受不得这委屈,嘴一撅,扭过身去,“我才不和旁人分夫君。”
“那妾是个什么东西,没依没靠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崔母不以为意,“等你进府后随意找个由头打发了她便是,或撵或卖,还不是都由得你这个当家主母说了算。”
崔玉蕊还是不满意,嫌弃道:“他可死了妻!”
这在寻常人家,叫鳏夫,不是什么好声名。
“我的儿!”崔母当真是急了,“你还当自己是黄花闺女呢,在这儿挑三拣四的。”
她到底忍住了没说自家姑娘。
她也死了夫,是寡妇,两人正正好好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实在劝不动,崔母自己就定了主意,“这事就这么定了,聘礼我们家也已经收了。你好好准备,正月初八就是你嫁去林家的好日子。”
崔玉蕊不想嫁,将自个儿关在房里好几日,砸了好些东西出气,家里的丫鬟婆子轮着劝。
正一筹莫展,门房那儿来人说,林家老爷惦记姑娘,巴巴送来了千味楼的珍品果子盒。
那果子送到崔玉蕊面前,丫鬟莲儿一一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糖丝线,玉屑糕,灌香藕,各色糕点果子直有十来样,各不相同,又有蔷薇露,鹿梨浆这样时兴的果子酒。
拿到最后,莲儿高兴道:“姑娘,您看,这还有您最爱吃的蜜麻酥呢!那林家老爷可当真用心。”
崔玉蕊随意拈了块蜜麻酥,不情不愿抿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