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崔玉蕊抿抿唇,叹气道:“我也不图功德无量,只盼他在底下别怨我就好。”
她到底是应允了这桩亲事,却执意自己也要来见这林家三姑娘。
主仆俩按着约定的时辰来寺后的银杏树,老远就见着树下的林莺娘和采雁。
两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说什么悄悄话。
崔玉蕊顿时起了疑心。
她没声张,带着莲儿悄悄从另一条路绕过去,隔着堵墙,将主仆俩的话尽收耳里。
姑娘语气迟疑,“我觉着……这事还是得提醒一下崔家姑娘……好端端的,这不是害了她吗?”
丫鬟忙来拦,“姑娘你想什么呢?这事怎么好说的,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定要狠狠责罚你。”
“可……可是……”
姑娘实在难以启齿,纠结了半晌,急得直跺脚,“我实在不忍心瞒她。你说我们不知道倒也罢了,昨儿既无意撞见了,哪有眼睁睁看着别人家跳火坑的道理?”
她当真是极心善又替人着想,这便要提裙去寻人,好在叫她身边的丫鬟死死拦住。
“姑娘不行啊!”
丫鬟语气焦急,她说话向来不经脑,脱口而出,“姑娘你要是将老爷不举的事告诉了崔家姑娘,那我们就完了!”
这惊天骇地的一句话,震住了墙里墙外两边人。
姑娘也顾不得走了,忙来捂丫鬟的嘴,压低了声呵斥,“瞎嚷嚷什么?小心叫人听了去。”
丫鬟平白被斥,甚是不服气地嘟囔,“我又没有说错,那我们昨儿亲口听见的,老爷就是不举嘛!姨娘在家哭得跟什么似儿的,还悄悄找了回春堂的大夫来瞧呢!就走的角门,我看得真真的。”
这般清楚详细,正正坐实了她方才的话。
这厢主仆俩还在争执不下,那厢崔玉蕊已是震惊得站不住脚,她扶着莲儿的手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咬牙吐出话,“快!去回春堂查,她说得究竟是不是真的!”
莲儿领了吩咐忙去查。
那回春堂的大夫起先是不肯说,耐不住莲儿连番两块小银锭子塞进手里,当即就松了口。
也不敢明说,怕林家寻霉头,只将昨儿开的两个药方子给了她。
莲儿拿着药方子去查。
一个龟龄露,一个桂附地黄丸,都是补肾助阳,治肾阳不足的药。
回来禀崔玉蕊,她当即跌坐在凳上,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竟是真的。”
她不能嫁林崇文。
一个不举没用的郎君,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林崇文在府里也是着急得上火。
他近日春风得意,未免床上越发肆意孟浪些,又兼姜氏软语轻哄着,一来二往的,越发没度,是夜夜做新郎。
这日刚要脱衣上榻去,就觉头昏昏沉沉,一顿眩晕。
他当时不以为意。
等被姜氏缠着要胡来,却接连失利,总不得其法。
姜氏伸着光溜溜的腿踹他,满脸不高兴,“你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外头有相好的喂饱了你,就在这里来敷衍我?”
林崇文“哎呦”一声,忙来哄她,“我只你一个都疼不及,哪里来的相好。”
但到底是折腾了许久,还是不行。
这般过了两日,姜氏眼见得脸子落下来,“你还说你没相好。”
她掩着帕哭,“定是瞒着我去外头勾搭了些不三不四的,不叫我知晓。我的命当真是苦,府里要进新人倒也罢了,现在连外头都有了姘头。你还养我在府里做甚么?倒不如撒开手去,各自安生了。”
一连串的埋怨砸得林崇文晕头转向,哪里还会对她起疑。
再者他本就为着崔玉蕊进府的事觉得亏欠姜氏,如今一颗心也要叫她这般哭化了,忙搂进怀里来哄。
姜氏哭了好半晌,才抽抽噎噎止了泪,将信将疑,“你说你外头没人,真没诓我?”
“没诓你,我外头真没人。你还不相信我么?自你进府后我何曾有过别人。”
林崇文指天起誓。
姜氏总算是信了,一边抹干眼泪一边对他道:“你既是外头没人,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偷偷找个大夫进府来瞧瞧?”
林崇文起先是不肯找的,这事关男子尊严大事,他抹不开面。
奈何姜氏总是闹。
他没法子,悄悄让人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
怕人知晓,大夫进府是偷摸走的角门。
这般畏畏缩缩的,却还是叫闲来无事逛园子的姑娘瞧见了。
林莺娘只等着那大夫走了,林崇文也垂头丧气地出东院,才晃晃悠悠带着采雁过去。
原是母女俩暗里设好了计。
一个将浮玉膏抹在面上,勾得林崇文毁了身子,再不能成事。一个故意去崔玉蕊跟前晃,将这事捅给她知晓。
一个不能成事的郎君,谁会嫁?
崔玉蕊反正不会嫁。
她虽二嫁,但到底年轻,也没个子嗣。本就瞧不上林府里头还有个妾室,如今再出了这桩事,是又气又恼,拿着那两张药方子的证据就去父母跟前闹,吵着要退婚。
亲事退得很顺利。
崔家父母到底这一个独女,怎么可能会推她去这虎狼窝里,当即就请人退了庚帖聘书。
林崇文本来还想挽留一二,叫那崔母瞪眼啐了一口,指着鼻子骂,“你这个脏心烂肺的东西!这样的大事你也敢瞒着我们?你是存了心要让我姑娘嫁到你家里守活寡吗?”
崔母到底气不过,誓要亲自来林府出出这口恶气。
府里的丫鬟小厮都瞧见,眼观鼻子耳观心,哪个也不敢往外传。
但翌日,江州城里还是起了些风言风语。
传闻真真假假,谁也说不真切,但不管如何,这样的话既传了出去,往后任是哪家姑娘也不敢嫁去林家了。
第25章 惊天噩耗
林莺娘来东院时,林崇文在里面发了好大的火。
他将自己亲事没能成的怨愤发泄在日夜缠着自己的妾室身上。
姜氏歪着身子倒在榻上哭,“这怎么能怨我?难不成这样的事是我一个人就能做的?分明是你自己把持不住。”
“我把持不住?”
林崇文咬牙切齿,不能同意,又怪她非要请大夫进府,将此事声张了出去。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姜氏锤着床榻痛哭,“你要是旁的人,我哪管你死活,便是死在外头也与我不相干。我一心为你,你却如此怨怪我。”
她撑起身子要走,“我知道,你是嫌我了。我这便带着莺娘回青州去,省得在你眼前碍了你的眼。”
正巧此时林莺娘推门进来。
姜氏上前拉着她就要走,“你也别做这林府的小姐了,我们母女高攀不起,这便收拾东西回青州去罢。”
林莺娘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目光怔怔看向林崇文。
“爹爹……”她未语泪先流,“爹爹又不要我和姨娘了吗?”
一个“又”字她咬得格外重,再添那簌簌落下的泪,委屈又可怜。
林崇文方还蓬勃的怒意转瞬便消了大半,叹气,过来哄她,“爹爹何曾说过不要你。不过是你姨娘置气说的胡话罢了。”
又转头去哄姜氏,“我又何曾说过怪你?你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些,不过随意说你两句就吵着闹着要回青州。你们回青州去做什么?那么些年的苦还没吃够吗?”
姜氏现在也消停下来,只咬着唇默默落泪。
林莺娘也哭,扯着她的衣袖轻轻摇,哀哀求,“姨娘你别恼。女儿不想回青州,女儿想在爹爹身边……”
这情形,真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将林崇文拿捏得死死的。
他未必没有对姜氏生疑。
这事实在太巧,巧得他不由起疑。他过来和姜氏吵,原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姜氏心思单纯,林崇文一早便知,当年两三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她与自己有了苟且,如今若是当真是她做的,想必叫自己诈两句也能抖落了出来。
只是没想正巧林莺娘过来了。
她三言两语就翻起了当年的旧事,林崇文只满心都是愧疚,如何还能疑她们。
“什么回青州?没有的事!”
他将母女俩都拉回房里,言辞恳切,“我这么些年待你们的心,难道你不知?”
他不能让姜氏离开。
江州现在已有风言风语传他,若是姜氏此时再离开,便是坐实了此事。
他只能温言软语来哄她,“我不过也是心烦意乱,这才口不择言了几句。原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只别再说回青州这样的话来。你看莺娘,都叫你吓成什么模样。”
林莺娘当真是害怕。
她看看林崇文,又看看姜氏,满眼仓惶的泪,盈盈蓄在眸中,天可怜见。
姜氏自然也是心疼,拿了帕子替莺娘擦了泪,只面上仍是带气,“只这一次,我看在女儿面上饶了你。再有下次,你也不必来寻我的晦气,直接备辆马车送我们母女回青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