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文自是忙不迭答应。
他且有事在身,又哄了几句,嘱托林莺娘陪着姜氏便出门去。
掩上门来,姜氏止了泪,气哄哄坐去榻边,“果然叫你猜着了,你这便宜爹爹当真是疑心上我了,好在你来得及时,不然三言两语的还真难打发了他去。”
林莺娘也坐过去,“好在,这门亲事到底是没了,也不枉我与姨娘谋划一场。”
崔玉蕊不嫁林崇文,自然也再不会费心去害姜氏,前世母女两人命里的劫算是堪堪过了。
只是眼下闹过这么一场,姜氏是彻底看穿了林崇文的薄情寡性。
不免忧心,“这没了崔姑娘,往后说不准还有赵姑娘,李姑娘,这样的事若是再来上两遭,咱们母女可怎么好?难不成日日提着脑袋提防过日子?”
“自然是不成。”
林莺娘去拉姜氏的手,看着她,“姨娘,您该定主意了。”
姜氏到底是顾念与林崇文这些年的夫妻情分,那浮玉膏的量下得并不重,想着退亲以后还有回寰余地。
如今林崇文闹上这么一场,姜氏是彻底死了心。
林崇文的病必须坐实。
要让整个江州的姑娘都顾忌此事不敢嫁他,从此收了心,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如此才能安枕无忧。
林莺娘从东院出来,手里用帕子包着半罐姜氏用剩的浮玉膏。
这是方才姜氏交给她的,“我的儿,这谢家三公子可不是路上随便就能遇上的,若是错过了往后可就再没这机缘了。”
她已经从林崇文那里知道了谢昀一行人即将返回金陵的消息。
姜氏替林莺娘焦急,“若是等他们当真离开了江州,你再毁断肠子也是迟了。”
说的正是呢!
林莺娘也隐隐下了决心。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里头的浮玉膏瓷盒深深印进她掌心。
她已经有了主意。
这浮玉膏前后的原委自然经由青山的口,传去叫谢昀知晓。
林莺娘和姜氏蓄谋使的计,林崇文不能人道的病,还有那剩下的半盒浮玉膏。
青山看了看自家侯爷,迟疑说出口,“侯爷,那半盒浮玉膏叫林二姑娘拿了回去。”
他点到即止。
一个闺阁姑娘,拿着这东西在身边,是想做甚么,不言而喻。
谢昀起先默不作声听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直到最后才轻嗤了一声,“当真是小瞧她了。”
寻常姑娘甚是看重名节,她倒是不管不顾,胆大妄为。
青山再禀一事。
过两日启程回金陵,途中会经三鹤山。
青山道:“按侯爷吩咐,属下已在三鹤山安排好了人手。”
谢昀没打算让谢子慎活着回金陵。
上次没能死在西郊湖里,算他命大,此番三鹤山上匪寇横行,正是杀谢子慎的良机。
只是青山想起一事,欲要出声提醒,还未开口,就叫自家侯爷全然洞悉的眼堵了回来。
青山不再多言,垂首退出去,心里默默为林莺娘掬了一把泪。
他原还以为自家侯爷看上了林二姑娘。
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只是不知,这林二姑娘若是知晓她不惜压上清白,费尽心机要嫁的人即将不久于人世,会是怎样的惊天噩耗。
第26章 既招惹了我,你怎么敢再招惹旁人?
谢子慎最后才知回京的日子。
他来找林莺娘辞行,“我此番回去定当告知母亲,请她允了我们两的亲事,到时我再亲自来江州接莺娘。”
少年目光诚挚,满眼爱慕。
面前的姑娘却是不安,揉着帕子,抬眸问一句,“若是三公子母亲不同意呢?毕竟我与三公子身份实在悬殊……”
一个是尊贵无双的世家公子,一个只是这江州城里的小小庶女,何止天差地别。
谢子慎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他顿了顿,宽慰她,“莺娘多虑了,我母亲最是和善好说话,她一定会同意的。”
少年当真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林莺娘心里暗叹一句,抬起眸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久,才抿着唇,支吾出声,“三公子,莺娘不做妾。”
她的姨娘姜氏,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她不能重蹈覆辙。
“自然是正妻。”谢子慎来握她的手,信誓旦旦,“莺娘你放心,我谢子慎在此发誓,一定不会辜负了你。”
姑娘羞答答,倚进他的怀里,甜言蜜语,“莺娘相信三公子。”
两人幽会,自然是在寂静无人处。
丫鬟小厮守在月洞门外,郎情妾意的两人相视一笑,满是情意绵绵。
姑娘再羞怯怯敛眸,秋波低转。
少年血气方刚,如何忍得住。
“莺娘……”
他喃喃,俯首要一亲这香泽,却叫害羞的姑娘以帕来掩。
她小声嗔怪,“这是园子里呀,要是叫人瞧见可怎么好。”
“可是……可是……”
少年缠人得紧,哀哀恳求,“我忍不住……莺娘你就依了我罢……就这一回,好不好?”
姑娘脖颈下抹了一点点浮玉膏,少年越是搂抱她,心头越翻涌,忍不住埋在姑娘脖颈处深深一嗅,“莺娘,你怎么这么香……”
他已经沦陷,不能自拔。
怀里的姑娘却在此时无情的抽身离开。
“这里不行。”
她又羞又恼,再不肯他近身,却耐不住少年看过来好可怜的一双眼,终是抿了抿唇,松口道:“明日戌时你来书阁……”
书阁偏僻,常年无人,只有小厮会偶尔进去清扫,是私会的好地方。
谢子慎闻言眼眸一亮,知晓姑娘这是应允了,忙不迭应下来。
他只眼巴巴等着,到了翌日戌时,便要出门赴约。
却没想刚出院门,就叫人自身后一手刀劈晕了去。
按时前来赴约的林莺娘毫不知情,她提着风灯,轻轻推开书阁的门,试探着唤一声,“三公子?”
书阁里空空荡荡,无人应,只能借着一点月光看见窗前影影绰绰立着个人影。
林莺娘以为是谢子慎。
她轻轻掩上书阁的门,提着风灯盈盈走过来,嗔着声怪他,“三公子怎么也不说话,搞得这样神神秘秘,倒是怪吓人的。”
她已准备好了所有。
颊上抹了足量的浮玉膏,又让贴身丫鬟采雁守在外头。
当然最最要紧的是,她还留了匿名的信笺给林云瑶。
林云瑶与她自来就不对付,前几日又闹了一场,如今正正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瞧见了信笺里林莺娘暗里私会的话,定是会大张旗鼓领着人来看。
届时门一推开,暗里私会的两人被抓了个正着。
这事关姑娘清白,林崇文定是要向谢子慎要个说法的。
少年情深却不堪托付,想要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只能出此下策。
谢林两家到底有亲,出了这样的事,想必那谢家勋爵门第也不能推脱了去。
再则谢昀也允了帮她。
她与谢子慎的亲事,当真算的上是板上钉钉了。
林莺娘胸有成竹。
眼瞅着以后膏梁锦绣的好日子就在跟前,她按捺住心中雀跃,提着风灯步步上前。
裙摆翩跹,将落未落。
她满含柔情蜜意的声,轻轻唤,“谢郎……”
她口中的谢郎缓缓转过身来。
“扑通——”
姑娘手里的风灯乍然落地。
窗棂里透进来的月光很明,她瞧清了面前人的脸,不可置信,“怎么是你?”
他在她颤抖不敢信的眼里,微微挑眉,反问回去。
“不是我,林二姑娘以为是谁?”
林莺娘方还雀跃的眼即刻落了下来,她不明白,微蹙着眉,语调迟疑,“侯爷分明答应过我的。”
他要助她嫁给谢子慎。
缘何现下却会出现在这里?
谢昀解她疑惑,唇角微微一勾,清矜疏朗的眉眼里有兴味盎然的笑意,“是啊!我答应了林二姑娘,只不过现下,我又后悔了。”
这般言而无信的事,他说来坦坦荡荡,丝毫不觉有异。
只林莺娘叫他这句话噎住。
她紧咬着唇,只觉自己叫人戏耍了,却又碍于对方权势不能发火。
到底势高一寸压死人,何况眼前是她万万不能得罪的权贵。
林莺娘只得将满肚子委屈咽进肚里。
姑娘何曾这样憋屈过,一向只有她算计旁人,却没料一遭叫人算计了,真真是阴沟里翻了船,到底是气不过,闷声嘟囔了句,“侯爷怎能这样……”
她以为谢昀听不见。
“怎能怎样?”
他偏偏听见。
两人隔得不远,他缓步走至她跟前。居高临下,垂眸看她因气愤而颤的睫。
林莺娘抿着唇,再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