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眼里只有美色的冤大头
他喜不自胜,这便要下桥追去游廊寻美人儿。
等他匆匆赶过去,哪里还有美人儿,来往的行人早就不知过了几许,美人儿的身影也消失在这游廊里。
十八找了霍子毅许久才在这游廊里头寻见他,他上气不接下气,对霍子毅道:“世……世子爷,我方才瞧见那丑八怪身边的丫鬟了……”
十八隔老远无意瞥见了采雁。
但市集上的人实在多,他费劲赶过去也没跟上采雁,只得来找霍子毅。
但霍子毅现在心里哪还有那丑八怪什么事,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方才瞧见的美人儿。
四下到处看,找不见,连忙吩咐十八,“快!我方才在这儿瞧见了个美人儿,你快去帮我寻。”
“啊?”
十八看看周围接踵而至的人群,这人流如织,到哪儿去寻他口中的美人儿。
自然是寻不见的。
霍子毅遍寻无果,拿着折扇敲十八的脑袋出气,“叫你找丑八怪找不到,美人儿你也找不见,本世子爷要你这废物有何用?”
可怜十八闷着声,半点不敢辩驳。
霍子毅回府又见着庆王,“你这游手好闲的又是打哪儿来?”
庆王看见这个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自觉自己生养了个废物,一无是处。
霍子毅将亲爹的嫌弃看在眼里,毫不在意,笑嘻嘻凑上去,“儿子哪里游手好闲了,这不是那谢子慎冠礼在即嘛!儿子可不得出去给他买冠礼的贺礼。”
倒是难得做了件正事。
只是他和十八两手空空,哪有他口中的贺礼,显然是糊弄人的说辞。
庆王欲要发火,霍子毅连忙解释,“今日是没瞧见合适的。这买贺礼不得尽心尽意嘛?明日……明日我定买着合适的贺礼,保管是子慎弟弟欢喜的。”
庆王这才饶了他。
翌日霍子毅打着买贺礼的幌子又出去招摇撞市找美人儿。
自然又是无功而返。
霍子毅垂头丧气,手里的折扇敲得梆梆作响,“你说这真是邪了门了,这金陵城不就这么大,怎么堂堂本世子找个人也找不见?”
那丑八怪找不见就算了,如今连这美人儿也是一晃即逝,连个衣裳角儿都没沾上半分。
十八安慰他,“世子爷,找不见就算了,这世上的美人儿何其多。”
天子脚下,锦绣城里。
金陵城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不。”霍子毅执拗劲儿犯上来,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她和本世子从前瞧见的姑娘都不一样……”
是。
都不一样。
十八在心里默默掰着指头数,这是第几个世子爷说和从前瞧见的都不一样的姑娘了?
数不清。
就连刚见丽春堂的秋儿姑娘时,他也是如此说,差点诓的人家要赎了身做他的世子妃。
好在最后是迷途知返。
十八还记得他偶然听见秋儿姑娘私下同青楼的姐妹们说起霍子毅,是忿忿的脸,“那是个混不吝的,又最是个喜新厌旧的玩意儿。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浪子回头是不可能了,倒不如趁着他现在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多捞些银子好处。”
旁的姑娘连声附和。
总归霍子毅在这些姑娘们眼里都是个眼里只有美色的冤大头。
十八默默叹气。
霍子毅显然还沉浸在昨日见着姑娘容貌那一瞬间的恍惚中,喃喃自语,“她生得那么美,瞧着不落凡尘,一看就是那种不沾世俗侵染的仙子……”
而现下,他口中不沾世俗侵染的仙子正对镜比珠钗。
镜台上琳琅满目的金簪玉饰,都是他口中的世俗之物。
她欢喜的眼都弯了,一会儿将赤金缠珍珠的耳坠子放到耳边比比,稍时又拿了那根流苏坠玉的金钗戴去鬓上,爱不释手。
还问采雁,“你说明儿我是戴这个凤蝶鎏金的簪子,还是这根金海棠珠花的步摇?”
采雁自然哄她,“咱们姑娘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兰秋也在旁附和,“姑娘是天上的仙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戴这些俗物,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两人一唱一和,将林莺娘哄得眉开眼笑,故意恼着眼来嗔她们,“你们两个,惯知道哄我。”
话虽如此,眉眼还是弯的。
没有姑娘不爱俏。
更何况她生得这般容貌,本就是上天偏宠她的,她自然得物尽其用,竭力靠着这张脸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谢昀也极爱她这张脸。
不笑时秋水凝波,春山蹙黛,笑时如梨花照水,衬得云浓绀发,月淡修眉,正是绿鬓珠颜,说不出的好颜色。
这世上没有人不爱美人。
更何况她悉心来哄人时也是尽心竭力的,巧笑嫣然,看过来的清眸中眼横秋水,流转生情,要将人溺进去。
“侯爷……”
她又乖顺,坐来他身边,纤手递来解酒的清茶。
——年节宫中宴席多,谢昀是朝中新贵,又自江州赈灾平定回来,多少人趋炎附势来贺他,免不了多应酬。
这时这盏清茶可不谓是送进心窝里去了。
他喝了茶,还要将姑娘也拽进他怀里,嗅她身上的胭脂香,又看她鬓边巍巍颤着一支金镶玉的并蒂海棠步摇,却是摇头。
“太艳太俗,反倒不美。”
他是阳春白雪的谦谦君子,求雅不求俗,自然看不惯她满头珠翠繁复。
可林莺娘却是极欢喜这些俗物。
它们艳丽,富贵,是她自幼便可望而不可即之物。
她也自幼便知,这些有多金贵。
它们可以换银子,银子可以买这世上一切能买之物,包括她和她的母亲姜氏——两人原就是区区五两银子便被杨盼山卖进了妓馆。
可怜的她,连如今头上这一支步摇都比不如。
林莺娘抬手,抚着鬓边的并蒂海棠步摇,有些不服气,“哪里太艳太俗了,采雁和兰秋都说我戴着极好看呢!珠宝铺的掌柜也说这支步摇是金陵现下的时兴货,好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有一支。”
她说这话时傲娇得很,好像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有的东西她也得了,她便和那些金尊玉贵娇养大的贵女们是一样的。
哪知谢昀听了她这话却暗嗤,“旁人都有的东西有什么可稀罕的,便是想要也得要旁人没有的东西。”
他话说得轻巧。
林莺娘偷偷撇撇嘴,“旁人有的东西我尚是没有呢!哪能还敢想旁人没有的东西。”
第98章 六殿下还未争一争,怎么知道不行?
相似的话,谢昀方才在宴席上也听人说过。
是宫里向来不受宠的六皇子。
宴席上诸位皇子殿下同朝臣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只有他无人问津,默默无闻。
也是,一个宫人生的皇子罢了,既没有母家权势,圣上也不看重。
他在这深宫中一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被人忽视得彻底,好在六皇子早已习惯,无非是眉眼落寞些,自嘲般自顾自饮酒,一盏接一盏,这宴席上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宴席散后,他如寻常一样离开,却在宫道上瞧见了谢昀。
谢小侯爷如今当真好生得势,他奉皇命去江州赈灾,路上连断了几桩大案,圣上大喜,早朝上连连称赞了谢昀数日,只道他是肱骨之臣。
朝堂上现在谁人不知,谢昀是朝堂新贵,天子宠臣。
诸位皇子殿下也都跃跃欲试,都想将其纳之麾下,为争夺储君之位增添一大助力。
只可惜这谢小侯爷乃是朝中最清流不过的人。
向来不结党营私,也不公然站队,诸位皇子们屡次邀他皆被拒绝。
数次这般下来,长此以往,朝中无人不知,这谢小侯爷只忠圣人一人,慢慢也都歇了心思。
六皇子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些朝中事的。
他羡慕其他皇子,也羡慕谢昀。
自己虽是皇子,却没有谢昀那般气魄,他能在朝中的暗流汹涌中独善其身,不为旁人所侵扰,而自己却只能在权利裹挟的洪流里漫无目的地漂着。
朝中已隐隐有流言,圣人欲立四皇子殿下为储君。
四皇子殿下声名在外,为人仁慈宽厚,有仁君之德。
可只有六皇子知晓,他记恨自己的生母趁着贤妃娘娘有孕,勾引圣上,这才生下自己来,于是对自己向来诸多为难。只是因为如今圣上在位,四皇子殿下要保持他仁慈宽厚的声名,这才暂且留着自己。
若是他为储君……
若是他往后登基为帝……
六皇子自觉自己如浮水之萍,身不由己,命也不能由己。
他如今见着谢昀,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不过是偶然遇见,正准备寒暄几句便离开,却听谢昀问他,“六皇子殿下当真甘心吗?”
谢昀将他在宴席上的落寞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