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珠睫毛低垂,眉头稍沉,试图要看清这个男人。
但宋子承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目光。
“若我不肯呢?你将如何?”姚明珠在赌,她不相信一个人会突然之间转性,变得这般陌生且残忍。
“你没有理由不拿出来,事已至此,难道你还不相信?”
姚明珠却无比冷静,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冷漠与自嘲。
“要我拿出来,可以。我只要你宋子承的一句话,你若敢面对面看着我说出来,那么我就愿意。”
宋子承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某种强烈的情绪所牵制着。
“什么话?”他嗓音嘶哑,极力克制。
姚明珠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默不作声地掠过他,径直走向了里间。
听到身后被褥发出的飒飒声响,宋子承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睡吧,我去书房。”
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姚明珠强忍多时的眼泪才宛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她紧紧咬住被角,不愿让人听出来。
次日起来,她的眼睛果然是又肿又红,趁着喜儿还没来伺候,她赶紧用帕子浸湿冷水,敷在脸上。
“小姐,昨夜姑爷没留在这里睡?”一早,喜儿打了一盆水,却只见到姚明珠一人,宋子承不知去了何处。
“他去书房了。”姚明珠感觉自己咽喉里似有异物,刺疼刺疼的,“喜儿,我今日不舒服,无论是谁来,都不见。”
喜儿揭开帕子,瞧见了她的眼睛,当下是又急又怕。
“小姐,你的眼睛——”
姚明珠从卧榻坐了起来,冷静道:“没什么,昨夜没睡好罢了。你帮我多取点凉水,我敷几个时辰就能消下去了。不过,今日要麻烦你了,帮我去济广堂告个假,顺便同吴掌柜要点清热的药材来。”
虽然是几句简单的交代,但喜儿跟随她多年,一听就心知肚明,昨夜小姐同姑爷定是闹了不愉快,才会如此上火。
“奴婢这就去办,你就安心在屋里养着,无论是谁,奴婢都不会放进来。”
姚明珠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喜儿在说“无论是谁”时,特别强调了的最后一个字。也罢,就让她今日躲过清闲,好好独自呆着。
相较于姚明珠,宋子承在书房里,也是一夜无眠。他整夜辗转反侧,想的便是如何让姚明珠离开。一瞬间,某个想法蹦到了他的脑海,他猛然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满字。
约莫一盏茶的时刻,他放下了笔,缓缓拿起那张纸,只见两个偌大的字映入他的眼眸——休书。
第94章
盘龙的香炉上正缓缓冒着轻飘飘的白烟,屋里静悄悄的,伺候的人都低着头,一颗心都快吊在嗓子眼了。赵清光近日被一道道奏折看得是火大,桌角层叠的都是求他尽快立下储君的。
“斐文,你说说看,朕是老了吗,他们如此心急?”赵清光又拿起一本没看几眼,就生气地丢在一旁。
王斐文从身边小黄门的手中接过一杯泡好的茶水,小心翼翼地端到了赵清光面前。
“陛下正当年,怎能说‘老’字。诸位大人不过是想找个可靠之人来为陛下分忧而已。”
王斐文不愧是宫中的老人了,三言两语就哄好了赵清光。
“唉,不是朕不想,而是左右不过两个,一个扶不起,一个还小。”赵清光突然想起了另一个,惋惜道,“朕最想要的,却始终没有名分。”
王斐文的眼神扫视屋里的几个伺候之人,见他们皆是毫无表情,心中方才安心。这些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定不会乱说。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通报静柔公主驾到。
赵清光听到,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宠爱笑容。
“快请进来——”
“静柔来看你了,父皇近日可好?”静柔公主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你来了,父皇怎能会不好?”赵清光连忙起身,走向她。
静柔公主今日穿得分外的耀眼,鹅黄色的衣裙,头上的金步摇,在御书房的阳光之下,一闪一闪的。
“见过公主殿下。”王斐文俯身行礼,随后笑道,“得亏是公主来了,不然今日陛下又要被这些奏折忙得吃不下饭。”
静柔美目瞄了一眼那些奏折,晃着赵清光的手,撒娇道:“父皇何须与那些人置气,随他们去便是。斐文,今日午膳准备些点心,都说吃甜食,心情也会好,父皇今日也尝尝。”
赵清光却点了点她的鼻尖,戳破她话里的谎言:“是你自己想吃御厨房做的点心了吧。”
“父皇——”静柔羞得放开了手,嗔怪道,“哪有人像你这般,看破不必说破。”
“你与那谁的事情,父皇也要如此吗?”见今日静柔自己来了,赵清光不得不提及此事,“这几日宫中亦有你与那宋子承的谣传。静柔,你是个公主,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何必找一个已有家室的。”
话音刚落,王斐文识相地带着人全退出了御书房,留给这对父女谈心的机会。
静柔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镇定说道:“父皇,男女之间的事,又怎能局限于此。他说过会为我和离,正式迎我进门。”
“你这孩子——”赵清光自责自己关心这个唯一的女儿太少了,心疼道,“你是朕最宠爱的女儿,只要你想到的,朕定会为你办到。明日朕就召见宋子承,问他余下到底要如何做。”
“谢父皇——”静柔重展笑靥,靠在赵清光的身上。
“不过,左右是我的不对,父皇可要好好安置姚明珠,不如女儿就为她求一个人情,就赐她一份丹书铁券可好?”
“胡闹——”赵清光拉下了脸,“这能是乱赐的,一定要是对皇室有用功之人才能获得。”
“她哪里没有功了,前段时间不是救了父皇。而且父皇还没有赏赐过人家。父皇从小就教导静柔要知恩图报,难道父皇忘了?”
静柔的这番话,并非没有道理。
“你容朕好好想想。”
“想归想,父皇可别忘了我们父女的这顿午膳。”静柔贴心地为赵清光捶背,欢喜道,“这事有父皇处理,儿臣安心得很。”
话虽如此,但怎样处理起来才能令皇族颜面不失,赵清光却颇为头疼。要不是为了静柔,他大可以直接命令宋子承休妻,或是赐一份毒药给那个姚明珠。可如此一来,静柔的名声就悉数尽毁了。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赵清光如此,温卿亦然。姚明珠虽不是她的女儿,但自打她嫁到宋家来,温卿可是拿她当亲女儿般疼爱着。那日见到宋子承从公主的马车上下来后,她的心真是疼,连着几日都不曾出过房门。
“你真要这样做?”温卿头疼不已,扶额质问跪在自己面前的逆子。
宋子承磕头道:“求母亲了。”
温卿摇头不解道:“你若是想要护住她,送走她即可。我前几日刚收到你父亲的信件,他说只要送明珠去了关外,官家与太后便鞭长莫及了。”
“母亲就能保证她不是自己偷跑回来。”宋子承太了解姚明珠了,一旦他身陷危机,姚明珠肯定会回来救他。
“我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所以必须斩断她的一切念想,就让她对我失望透了,才可以保证她的平安。”
温卿过去扶起他,心疼道:“你这般伤她,却件件都是朝着自己胸口的回旋镖,你的心该有多疼啊。”
宋子承苦笑道:“孩儿无事。”
“罢了,你拿来吧,我去替你走一趟。但成与不成,实属未知。”
宋子承赶紧从衣袖里掏出一份纸张,郑重地交到了温卿的手里。
“就劳烦母亲了。”
温卿看着手心里的这份休书,顿时觉得犹如千斤般重。
“师傅今日为何有雅兴,请我来看戏?”姚明珠走进将军府,就瞧见戏台已经搭好。
许时珍几日前就给了请帖,说符嘉煜请了戏班子在府里唱几出,想请姚明珠过来一同听戏。
“前几日听闻你身子不爽,一直闷在府里不出来。这不,请你来透透气,顺便我们两人聊聊。”许时珍上前挽住她的手。
姚明珠打趣道:“怎么,那人今日不在府上?”
“你啊,怎么说他都是你长辈,你怎么就喜欢同他拌嘴。你们两人真真是我命里的两段孽缘。”
“谁让他一直都没有个长辈样。还有你为他吃了这么多苦,怎能轻易放过他。”
“明珠,我从未拿你当个徒弟来使唤
,反而亲厚得如同姐妹,我实在不想见你伤心难过。”
姚明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但难得出来透气,她实在不想再去讨论那些糟心事。
“我自然明白。今日不知师傅选了什么戏,我们快坐下吧。”
许时珍见她不想说,也没勉强,带着人坐了下来,未了还吩咐了丫鬟拿些她爱吃的瓜果零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