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赵清光又与赵淮昭聊了许久,问的不外乎是近几年赵淮昭游历大江南北的奇人异事。
“陛下——”此时,小黄门低头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赵清光猛然皱起眉头,呵斥道:“蠢货,没看见朕忙着。”
小黄门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不敢再多言一句。
“想必皇叔父有事要忙,淮昭便不久留了。反正现下是在京城住了下来,日后若是您老不嫌弃,侄儿愿意进宫来继续给您讲讲那些有趣之事。”
赵清光也不好强挽留,只好按下怒意,平静地对着跪地之人说道:“下去吧。”
小黄门这才起身,提溜着快步离开了屋子。
“听说这次宋蒙的儿子随你一起回来了?”忽地,赵淮昭没想到赵清光这么快就提及宋子承,脸上微微一顿,却又极快地掩饰下去。
“若是皇叔父见到他,也并定喜欢。他的武艺与才能是不可多得的。”
赵清光深知自己这个侄儿的品性,一般人很难入眼,即便是多看了一眼,但能得到他如此赞许的人,当世决计不超过两个。看来这个宋子承颇有点本事。
“能在武试中一路过关斩将,想必定不不会是平庸之辈。既然是你举荐,那就好好在禁军中磨练磨练便是了。”
“多谢陛下——”赵淮昭立马站了起来,感谢圣恩。
“不过——”赵淮昭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怎的?还有别的事情?”赵清光追问道。
“实不相瞒,禁军正指挥使韩志彤将军,久病未愈。宋子承毕竟初来乍到,许多事情无法处理。”
“原来是这件事——”赵清光笑了笑,不甚在意道,“你且放心回去,韩志彤那边,朕自有定夺。禁军是守护皇城的倚仗,怎可因一人而乱成一锅粥。”
“谢陛下,那微臣先替子承谢过了。”赵淮昭满意地抬头,笑道。
“陛下,靖王殿下求见。”待赵淮昭离开之后,一位年长的黄门走了进来,对着赵清光行礼后,说出了来意。
赵清光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他,不禁感叹道:“斐文,你说同是赵家后辈,为何淮昭如此优秀,而……”想起此事,赵清光的头更疼了。
“陛下,靖王与武郡王虽说相差了三岁,但武郡王自幼在贺家人的呵护下,游历大江南北。自是眼光与见识多了些罢了。只不过因着太后的疼爱,靖王从来没有这般经历,性情自是温和单纯多些。”王斐文分析得头头是道,左右不过一句,两人的生活环境大为不同。
“慈母多败儿。”赵清光冷笑一声,“自古上位者若没有城府与心机,又如何能守护住这片天地。”
“陛下所言极是。”
“罢了,此番既然淮昭回来了,希望朕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多一些危机感。让世人都瞧瞧,究竟这江山归于何人之手?”
赵清光饶有兴味地看向跟随自己多年的人,言道:“斐文,看着吧,这京城从现在开始会越来越热闹了。”
王斐文但笑不语,似乎看到了从前那个喜欢博弈的晋王,对着棋盘千机百算的模样。
第27章
“所以陛下真这样说的?”在听完赵淮昭的话后,宋子承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欢喜,反而疑虑重重。
赵淮昭怎能不知他的心思,宽慰道:“虽不能因这小小的问题除去韩志彤,但你也算在陛下面前露了个脸。”
“最怕韩老头因此记恨上我。”宋子承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笑道。
赵淮昭轻拍他的肩膀,忽而想起什么,从怀里抽出一封信件。
“对了,这是暗卫前几日加急送来的。似乎你那小娇妻遇上了一些麻烦。”
宋子承飞快展开信件当着赵淮昭的面看完,然后,边折好边答道:“她替母亲去庄子上处理一些琐事去了。”
“你母亲的庄子?”赵淮昭毕竟在樊县呆过,与那里的商贩多有交集,因此也知道一些大户人家的内幕。
“那个张大可不是个善茬。你家到现在都没处理掉,怕是念着你二婶婶的情面。若是借着这次机会斩草除根,未必不算一件好事。”赵淮昭见过姚明珠几次,对她的印象颇深,看似柔弱的模样,做起事来却从不含糊。从她嫁到宋府至今,不仅摆平了宋之承两父子之间多年的隔阂,还得到宋家老少的喜爱。
“烦请殿下叮嘱暗卫几个兄弟务必护好她的安危。”宋子承的脸上毫无喜色,只有一丝丝的担忧。
“这是自然。”以前只对练武感兴趣的宋子承,居然有朝一日心心念念着一个女子。赵淮昭想到此处,不由摇头道,“对了,近几日在京中听到了一些关于弟妹的传闻。”
宋子承眉头微微一皱,嘴唇紧抿,似有诸多不悦。
“外面传言姚家本来要嫁过来的是姚宝珠,并不是你的那颗明珠。”
“那又如何?”宋子承漫不经心道,“既然这颗明珠掉落在了宋家,我管她是如何来的。我且只要这颗明珠,不要什么劳什子的宝珠。”
话音刚落,赵淮昭被他这番话逗得直乐。
“所以这就是你至今不去拜访你那个老丈人的原因?”
其实出发来京城前,温卿再三叮嘱过他,一定要去姚府
拜访。但当他听到姚明珠远嫁樊县的实情后,对姚尹鸿以及姚府的人多有不满。因此,迟迟不愿登门。
“殿下与其关心我的事,不如放点心思在靖王身上。我可听说,昨日你前脚刚离了皇宫,他后脚就去找陛下了。”
“不急,他暂时翻不起什么大浪,真正难缠的主还在路上。”
“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在他进京之前,将事情安排好。”宋子承目光扫过赵淮昭,提点道。
“我会安排好。有些事确实不能再退让。几年前他们把我逼出了京城。现今我回来了,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子承,你怕吗?”
宋子承眼光一闪,扬起头,不屑地笑道:“怕?想必此时此刻该怕的是他们才对。”
姚明珠又为那男子诊了一次脉,回首对喜儿与宋子吟说道:“脉象平稳多了,应该快醒了。”
“这人醒了还是快快送走,我们一行女眷,多有不便。”喜儿担忧地看着床上那个昏睡之人。
可身边的宋子吟却过于善良,觉得这法子不妥。
“嫂嫂,还是等人伤好了再说,可好?”
姚明珠与喜儿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主仆从来面对的都是人心的险恶。但宋子吟却不同,她真的是被宋家人细心呵护长大的娇花。
“子吟,我们对这人是何背景皆一无所知。况且我们今日出门带的护卫也不多,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姚明珠温柔地解释与她听。
“少夫人——”此时,嬷嬷走了进来。
“何事?”
嬷嬷面露难色,答道:“小丫鬟不懂事,错用了主人家的东西,现下主人家正闹着要个说法。”
荒野人家本来生活就不容易,他们一群人来到此处已然是给主人家带来麻烦了。现下又有错在先,姚明珠势必要亲自去安抚才是。
“喜儿,你随我去一趟。”姚明珠站了起来,走之前对着宋子吟吩咐几句,“你与几个小丫头留在此处,若是有什么事,喊一声,门口两个护卫就会进来。”
“我记下了。嫂嫂还是先去看看,可别出大事。”宋子吟点了点头,送他们到了门口。
“这是今日刚熬好的药?”宋子吟瞧见小丫头端着一只碗,问道。
小丫头一惊,却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坐在床边,缓缓用汤勺喂食到男子嘴边。也不知怎的,一连好几次,这药就是喂不进去,都是顺着脸颊流到了枕边。
“唉——你这样是不行的。来,给我。”宋子吟实在是看不下去,接过了药碗,“你帮着将人扶起来些。”
小丫头照着她说的做,果然药喂了进去。
“小姐——”喂好药,小丫头拧了一块湿巾递过来。
宋子吟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为那人擦拭脸上的药渍。
这人生得真是好看,这种好看与哥哥们完全不一样。宋子承是英武型的,宋子义是书卷气多些。但这个人有与昭哥哥一样的贵气,眉目清秀,特别是那双眼睛,大大的,忽闪忽闪的,特别亮。
宋子吟瞪大了眼睛,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吓得后面的小丫头惊呼道:“小姐,小姐怎么了?”
“他……他是不是醒了?”顺着宋子吟的手指,小丫头瞧见本来闭着眼睛的男子此时已经睁开了双眼,一脸好奇地看着她们。
待姚明珠她们处理完事情回来,就看见靠在床头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子吟。
姚明珠紧锁眉头,上前隔在两人之间。
“嫂嫂——”宋子吟一脸惊慌地躲在姚明珠身后,这人醒来后一直问许多问题,她也不知什么该答什么不该答,慌得都开始指手画脚了。
“莫怕,有我在。”姚明珠柔声道,转头换上严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