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帕子擦了擦嘴
,姚明珠叹息道:“她这是为求自保。如果真要追究起来,二叔不仅仅是要休了她,还要拿张氏一家去府衙。夫人怎么说?”
“夫人被她吵得头疼,气得不轻。大夫幸好还未离开,又留了下来为夫人诊治。”
姚明珠见过张月几面,这个二婶婶,看似小门小户出身,没读过几本书,大字也不识几个。但那泼辣的行事还是颇有远名。否则也不会管得住二房。
“也罢,我就替母亲去会会她。”姚明珠站了起来,喜儿急忙上前扶住她。
第31章
姚明珠在喜儿的搀扶下,走到了前厅。只见张月坐在地上,见四周无人,更是毫无忌惮地在那撒泼打滚。
“我的天爷耶,睁开眼看看这些人吧。人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真正是天杀的啊……”
听她如此大喊大叫的,姚明珠眉间紧蹙,平日里这个二婶婶说话口没遮拦也就算了,可今日却如此放浪形骸的行径,若是传了出去,宋府只怕也没脸在这里混了。
“让婆子管住那些丫鬟小厮的嘴,谁敢议论半分,就扣当月月例。让董成带着几个护院进来,若是还闹下去,就命人塞住了嘴,绑去柴房。”
姚明珠的这一番话出口,张月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说子承媳妇儿,你……”
“二婶婶,你若是再闹下去,难看的只怕是你了。”
张月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我怎么难看了,你倒是说说。张大这事,我真的毫无知情。现在你们宋府有难,就推我这个妇道人家出去抵罪,还让二爷写休书要休了我。我倒是要问问,我错在何处?”
姚明珠本就隐隐作疼的头,被她如此一嚷,更加觉得难受。
“二婶婶怎能没错。这第一错,就是不加掩饰,用人唯亲。张大会大权在握,恐怕有你在背后搭势所致——”
“我……我……”张月哑口无言,说到底其实她还是从张大那得到不少好处的。
姚明珠冷眼看着她,继续说下去:“就不知张大给二婶婶多少好处,才能在庄子上如此横行?”
被她讽刺了几句,张月的脸皮是挂不住了,索性破碗破摔。
“那又如何。你一个新妇,又怎知持家的艰辛。你们大房是有官职有朝廷的俸禄。我们二房呢,二爷身子骨差,没有一官半职,好不容易开了个商铺,却又被同行打压欺负。如果不是我到处疏通,只怕二房早就散了。”
对于张月说的事情,姚明珠还是略有所闻的。在跟着温卿学习管家时,多多少少听她念及过二房的不易。正应如此,温卿对于二房还是多有厚待的。不然也不会应下让张大管理庄子,埋下如此大的隐患。
“二婶婶难道就对张大源源不尽的供奉不好奇,别告诉我,你压根没有去打听过?”姚明珠清晰地指出问题,“你是知道的,不过为了自己的利益隐瞒不报罢了。”从张月的表情里,姚明珠确信自己猜对了。
一两个来回下来,张月的气势顿时熄灭了,她一直小看了姚明珠,以为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没想到说起话来有理有据,比府衙老爷还厉害。
“子承媳妇儿,这事算我识人不清,但我也就是被钱财蒙住心,糊涂了而已。”
姚明珠按捺下反胃的不舒服,缓缓说道:“二婶婶的第二错,便是此时此刻还在与我胡搅蛮缠,却不知大祸临头。”
“大祸?什么大祸,大哥不是上京处理了吗?”
原来她还不知道在矿场上发生的命案。姚明珠心想,也对。这事一定是不能轻易传出,否则引起骚乱,京城那边两父子只怕还没来得及面圣,就被下狱了。
“二婶婶,私开矿场是重罪,更何况张大是拐了庄子里的壮力。这件件桩桩,按照我朝严苛的律法,是会诛及族人。”
张月脸色大变,没人告诉她这些。她本以为无非就是张大掠夺了一些不义之财罢了。
“这……我真不知道。明珠,我……我只是念着亲戚一场,用外人不如用自己人。”
姚明珠瞧她如此慌张,也猜到她是被利用的那一个。眼下东窗事发,与其责怪她,不如一起想办法。
“二婶婶,我虽是宋家新妇,但也是母亲一手教导下来的。你若信得过我,此事就交给我处理,我会倾尽全力保住宋家。”
话音刚落,一双手就被张月紧紧握住。姚明珠感受到她的劲道,抬眸看向她。
只听从张月的嘴里蹦出这么一段话:“明珠,你别怪二婶婶粗俗,我自小没读过什么书。但却懂得一个道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哥与子承远在京城,大嫂子身子又不好。这家得靠你撑住了。”
“说得好——”倏忽间,一个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起,两人纷纷回头,只见温卿站在门外。她脸色不好,连日来的劳累,已然成了压倒她的稻草。方才她听子吟说张月还在外面撒泼耍赖,喝了口药,就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却远远瞧见了姚明珠。
“母亲——”姚明珠上前搀扶着温卿,看向另一旁的宋子吟,关切道:“大夫可有什么交代?母亲这样子还是应该多休息才是。”
宋子吟附议:“是啊,嫂嫂也这样说,偏偏母亲就是不听。”
温卿反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背,笑道:“你们父兄皆不在家,我也是不放心而已……”
“母亲这话说得似乎孩儿就挑不起这个重担了。”说话间,宋子义就匆匆走了进来。
宋子义这几日皆不在府里,因为他被温卿派出去接人了。
“你回来了?”温卿激动地朝后面张望,满怀期许道,“可是接到人了?”
宋子义颔首,侧过身子,只见后面站了一人。刚才被宋子义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众人才不得见。
“师傅?”姚明珠惊喜道。
那人褪去帷幔,露出了一张俊秀的脸庞。
“明珠——”
原来此人便是姚明珠的恩师,名医许时珍。说起此人,也算颇有一段佳话。传言他用祖传的针法解决了太祖多年的顽疾,太祖本想留他在太医院述职。没想到他死活不同意。气得太祖三擒三放,最后他在太祖驾崩后,彻底从京城消失了。当今官家也多次派人寻他的踪迹,却皆无所获。
“师傅,你总算是来了。”姚明珠见到熟识之人,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小跑过去一把抱住来人,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众人自道是师徒情深,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唯宋子义一脸沉思看着两人,觉得这师徒之间动作过于亲密。
温卿上前对着许时珍行了大礼,感激道:“久闻许大夫医术高明,小儿今日得你医治。宋家无以为报,愿倾尽所能,为你所用。”
许时珍连忙扶住温卿,笑道:“宋夫人客气了,既然明珠已是宋家的人。我岂有不出手的道理。在路上,我就为小公子诊过了——”
“许大夫,你是何时为我诊过脉的?”宋子义一脸吃惊,从接到人到回府的路上,他一得到宋府出事的消息,脚步更是没有停过。许时珍哪里还有时间为他诊治。
“小公子,你莫不是忘了,这一路上我们是有过接触的。”许时珍神秘兮兮地望着他。
宋子义瞬间回忆起来,确实如此,他曾递过食物和水给许时珍。可这时间极短,他是怎么做到的?
“母亲有所不知,师傅有一门望闻问切的绝活,只要让他瞧上一眼,就可以诊断出那人的症状。”姚明珠为他解惑道,“所以哪怕只是手指相触,也可以立马诊断。”
“难怪说是神医,原来真的如此神。”张月也是头一遭遇上这般的奇事能人,遂好奇地打量起眼前之人。这位名医看着年龄也不大,瘦小的身体,白白净净的,甚是好看。
“这算不得什么,我自幼行医,唯孰能而。”许时珍谦虚道。
温卿哪里管得上这些,只要能为宋子义医治,哪怕许时珍此刻要了她的命,也是甘愿奉上。
“那请问许大夫,我儿现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许时珍停末片刻,缓缓道来:“小公子这是出生自带的先天不足,要想根治只怕不可能……”话到了此处,就见温卿眼眸黯然下来。
“但——”许时珍加重了语调,见大家又将视线转到自己身上,笑道,
“好在我游历期间,救治过相似之人,有了点经验。”
“如此甚好。明珠,快,许大夫定是累了,你快安排屋子让他好好休憩。”
“哥,你怎么了?”宋子吟瞧见二哥一直盯着嫂子他们离开的方向,疑惑道。
宋子义的目光移开,落在了妹妹身上,关心道:“不知父亲与大哥在京城怎样了?”
宋子承下了禁军府,就直奔郡王府。凑巧赵淮昭与宋蒙刚从宫里回来。
“子承来了?”赵淮昭瞧见了他,让人请他进了书房。
宋子承进来后,先给赵淮昭行了礼,又转头看向宋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