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宋蒙点了点头,他与宋子承已有数月未见,这几日在京城里多少听到许多同僚对宋子承的赞许。什么虎父无犬子,什么后继有人。虽然他面对儿子时,面无表情。但当他看到长子那张愈发英气朝气的脸,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
“本王猜着你会来,放心,这里没有旁人。今日我们所说之事绝对不会外泄。”赵淮昭保证道。
“今日面见官家,不知那事如何处理了?”
“官家命本王彻查此事,势必要揪出幕后之人。”赵淮昭说道,“子承莫担心,在宋将军呈上一切证据后,官家并没有怪罪宋家。但因此事有宋家人牵涉在内,遂将这棘手之事交予宋将军处理。”
宋子承转头看向父亲,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证实。
“官家并不糊涂,不会因此牵连宋将军。而是感念宋将军的坦白。反而委以重任。”
宋子承听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那日我赶到之时,矿场无一活口。若不是在山脚寻到明珠,恐怕也不知是被一群黑衣人灭口的。”宋子承想起姚明珠讲述此事的模样,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若是让他遇上这批黑衣人,定要叫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姚明珠也牵扯在内?”赵淮昭才知道此事,心想难怪宋子承会突然离开京城。他算是明白为何那时宋蒙都快到京城了,宋子承却迟迟未归。果然只要是姚明珠的事,宋子承永远无法冷静。
“此事是我的错,未能及时与殿下禀报。”宋子承回来后就被石敢当叫回禁军府,确实没有时间与赵淮昭言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宋蒙当然更不可能与他说这些。
赵淮昭理解地摆摆手:“无碍,现下官家虽然言明此事与宋家无关,可人毕竟出自你们宋府。你们父子可要更加努力做出点成绩来才是。”
“殿下所言极是。”宋蒙俯首,“既然如此,子承随着殿下留在京城,老夫继续去矿场查看,也许那伙人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宋蒙的这一提议当场得到了赵淮昭的首肯,让他立马去准备,不日就离京。
“宋将军还是一如既然的认真。”赵淮昭拍了拍宋子承的肩膀,笑道,“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几日可是为你感到自豪。”
宋子承扯着嘴角苦笑道:“殿下故意找人在父亲面前晃荡,他又怎会不知。”
“人是我派去的,但话却是实打实的。”赵淮昭笑了笑,他说的是实话,才不怕宋子承恼他多事。
“靖王近日频繁在城门出现,看来他要回来了。”宋子承收起玩笑的表情,与赵淮昭禀报正事。
赵淮昭冷笑道:“从本王回京的消息传出后,那人早就迫不及待了。对了,那些刺客可招供了?”
说起此事,宋子承感到惭愧。他为了姚明珠之事,私自将此事托付给了石敢当。不过这石敢当也没有辜负所托,还真审出了点什么。
“师傅——”姚明珠收回手,看向一旁沉思中的许时珍,问道,“徒儿的身子可是有何不妥?”
许时珍突然伸手敲了她一粟,厉声道:“你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你再如此任意妄为下去,为师可救不了你一点。”
姚明珠扶着额头,无辜道:“不是你老说的,医者仁心。我这不是心软了吗?”
“心软就可以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了。我是教了你行针之法,可此法极为损耗你的精气神,加上你小伤不断,大伤复始。就算你救了人,自己的小命也不要?”
“是是是,师傅说得都对,徒儿保证日后绝对不会任性。”姚明珠伸出四指,发誓。
许时珍无奈地瞧着她难得活泼的模样,心中却无限感慨。
“明珠,为师来之前,曾去看了你的母亲……”
姚明珠顿时沉默了。
“她可好?”
“身子还是那样,就是有些想你了。”
“师傅——”姚明珠垂下头,感伤道,“徒儿永远忘不了那天。”
那天,好冷,冷到她四肢僵硬,嘴唇发紫。她想伸手握住前方之人,却还是抓了个空。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时至今日还犹如针刺般,刺穿全身。
第32章
“哐”一声,瓷碗碎裂。
只见眼前的身影晃晃荡荡,忽然朝着地面倒了下来。
“你……”
她来不及反应过来,惊恐地小跑过去扶起那人。
“别……别费劲了……”
她的手反被紧紧握住,四目对视,只见嘴角源源不断的血丝,红得触目惊心。
“我……我……”顷刻间,她惊恐万分,一手扶着怀里的人,一手哆嗦地擦拭着血丝,眼见白色的衣袖染成了红色。
“明珠,不要怪她。”
姚明珠的泪珠一粒粒地滴落,泣不成声,浑身颤抖不止。她不知道自己听进去多少,那人却用着最后的气力,留下了最后的叮嘱。
“明珠,别哭。往后余生,顺遂欢喜……”
顺遂欢喜?她真的可以做到吗?姚明珠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眼眶里滴不出一粒水珠了。怀里的人渐渐冰冷,自己也慢慢变得麻木,除了耳边响起四周的人声,似乎感受不到一丝情感。
“快,把人给我分开。”
当她的手被人硬生生地剥开,沉重的身子终究是扛不住了,眼睛缓缓合上,倒头落在了地上。
姚明珠猛然睁开了双眼,环顾四周后,发现竟是一场梦魇。
她长吁一口气,噩梦后浑身发汗,里衣都湿了。眼看天亮尚早,也不好叫起喜儿,便决定自己去换一身衣服。
当姚明珠换好衣服,就听见院中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这么早,不知是谁。
喜儿被吵醒了,披着外衣,举着灯,三步并两步走出去开门。
“何事?”见她回来时,姚明珠追问道。
喜儿放下灯盏,缓缓开口道:“小姐,出事了。”
矿场上的事还是影响到了宋家,也不知从何处传出的谣言,说宋家人因为私利,枉顾人命,朝廷却秘而不报,官官相护。一时间激起老百姓强烈的不满,都跑到宋家的商户门前以示不满。
“这事处理不好的话,只怕会给宋家带来灾难。”温卿也是接到了消息,天微微亮就在前厅里找了姚明珠商量。
“母亲不必惊慌,待二叔从商行回来先。听听外面的情况,再做决定。”宋子吟安抚道。
温卿摇头道:“我哪里能松得下一口气,真不知这事何时才能算了。”
姚明珠接过喜儿端来的茶盏,转身放在了温卿手里。
“母亲,越是如此,我们便越要沉得住气。”
“嫂嫂说得对,父亲与大哥皆不在,你就是我们的支撑。你若是倒下去了,宋府才是岌岌可危。”宋子吟也在一旁劝慰道。
温卿在两人的劝说下,勉强喝了口参茶。
“二弟,怎样了?”此时,宋晖从外头着急忙慌地进来。温卿顾不上其他,把茶盏放在案上,就上前询问。
“府衙也来了,还同
老百姓说明实情。但——”宋晖面露难色。
“但什么?你可是要急死我啊。”温卿气得只差跺脚了。
“那些人说,我们宋府若是交不出人来,就是包藏祸心。还说府衙是在包庇我们,官官相护。总而言之,现在宋府在樊县的名声算是完了。”
此话刚落,温卿只觉两眼一黑,倒在了宋子吟的怀里。
“母亲,母亲……”宋子吟慌张地望向了姚明珠。
姚明珠为温卿把了把脉,说道:“无碍,只是气急攻心。你让人将母亲扶回屋里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要不要通知下二哥?”不管怎样,现下宋子义也算宋府里为数不多的男子了。
“不可,师傅正在为他医治。他的情况特殊,若是此时前功尽弃,只怕再无机会。子吟,你且放心,就交给我。”说罢,姚明珠面对宋晖,说道,“劳烦二叔带我去一趟,那事我也算是一个见证者,希望那些人在听完我的话后,可以冷静一些。”
“你一个妇道人家……”宋晖本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姚明珠的眼神一扫,凌厉的目光震慑住了,立马收住了话。
“宋二爷——”几个商行的掌柜难得聚在了一起,却见宋晖带着一位年轻的妇人进来。
“这位是子承的媳妇,姚氏明珠。今日是替我大嫂前来与诸位商议要事。”宋晖简单地引荐了姚明珠,也为姚明珠介绍了几家重要商号的掌柜。
掌柜们见状,纷纷接头私语,不是他们看不起女子。而是姚明珠过于年轻,这么一个女娃娃又怎有办法解决此事。
“在此的都是明珠的叔叔伯伯,明珠年轻还需要各位的帮衬。今日我们宋家遭遇此难,正所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若是过了,在座的各位我保证,今后我们宋府定不会亏待了你们。当然,你们也可为了自保而离开。但离开时,我只奉劝一句,出了这门,往后宋府的荣辱皆与尔等无关。日后切莫再来沾亲带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