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周礼年轻时候因为杀戮太重,害得亲人纷纷惨死在仇人刀下。在他报了血海深仇之后,就寻了一个道观,抱着生病的妻子避世修行去了。那日,姚明珠上山寻他,他本不愿意出山相助。结果,姚明珠硬是跪在三清真人面前,从天明跪到了天黑。
周礼于心不忍,上前劝阻:“你为何如此执着?”
“师傅,那你为何来到这里?”姚明珠跪得久了,嘴唇没了血色,身子摇摇欲坠。
“你怎能与我相比,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牵绊。”周礼感慨道,“丫头,别跪了,快快起来。”
姚明珠推开他的手,摇头道:“不行,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会起来。”
“你……你这是何必呢?”周礼第一次见到如此倔强的女子,无奈道。
姚明珠缓缓拉直了后背,待那股子难受的劲过去后,又开口道:“师傅,哪怕只为了一人,我也会倾尽全力为之。”
为一人?周礼想到了昏睡多年的妻子。这么多年,他之所以在这里避世,皆是因为要照顾所爱之人。这种滋味他深有体会,却也同样无能为力。
“那……那就随你吧。”周礼默默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被姚明珠喊住。
“师傅,既然都是为了一人,你为何不愿再试试?”
试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是没寻过天下名医,哪怕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都亲自上门求药。可惜,每次都刚刚有了希望,转瞬之间又陷入无解的失望之中。
希望接着又失望,循循环环,他已经承受不住了。但此时姚明珠却又为他点燃一丝丝希望之光。他抬起的脚,又缓缓地放了下来。
“若是我有办法救治夫人,师傅可否愿意为我出山?”见他似有动容,姚明珠继续劝说道。像周礼这样的高人,自有一身的傲气,若是今日她第一句开口就是这句,只怕他不愿相信。只能先以情打动,再令其感同身受,最后抛砖引玉,方能求得他真心真意地倾囊相授。
“明珠这个孩子重情重义,对你不只是上了心。就同我与我夫人那时候一般。子承啊,师傅劝你,别太年轻气盛,为了所谓的狗屁功成立业,就忽视了身边之人。”周礼拍着宋子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这两个都是他看在眼里的好孩子,他不想两人错过彼此。
“恩,徒儿定会铭记在心。”宋子承再次为周礼斟酒,“师傅真不考虑去徒儿那叙叙旧?”
周礼摆摆手,谢绝:“你师娘刚醒来,我们错过太多的时间了,还有许多地方要去。”
“那徒儿就不勉强了,这些你拿着,路上用钱的地方多,就当是徒儿孝敬师娘的。”宋子承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周礼见不好推辞,就收了起来。
“对了,有件事为师一直不得其解,今日遇到了你,不知当
问不当问?”周礼一拍脑海,想起了一件要事。
“何事?”
“明珠这丫头的医术是师从何人?她为何会有如此贵重的‘逍遥丸’?”周礼在宋家的时候,只知道姚明珠是京城里来的贵女,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明珠的师傅是京城名医许大夫,至于‘逍遥丸’什么的,我真的不明白?”宋子承如实交代,没有丝毫隐瞒。
“你不知道‘逍遥丸’?”周礼脸上的惊讶引起宋子承的好奇。
“这个很名贵?”宋子承不解道。
“这应该不是名贵可以形容了,要提炼出这个药丸,耗时又耗材。普天之下,除了当初太祖有一颗外,剩下的那颗就在明珠手里。你说贵重不贵重?据说,这药不仅可以救治疑难杂症,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传说有延年益寿之效。”对于前者周礼是看到效果了,可后者还只是个传说。
“所以我十分好奇,为何明珠会有这个?既然你不知道,就当我从未问过。”周礼笑了笑,“时候也不早了,你师娘等着。我就先走了。”
送走周礼后,宋子承还是在雅间待了一会儿,他喝着酒,脑海里时不时回味着周礼的几句话——
“逍遥丸”世人知道的仅有的两颗,一颗在太祖手中,另一颗却在姚明珠身上,这是有什么联系吗?
姚明珠的医术算不上厉害,但她可以救治垂危中的宋子义,哪怕事后她身体状况一直不得好转。
接着他不由又想起那日与赵淮昭见太后时的情景,赵淮昭的一句话,令他心生怀疑。
“若是太后与明珠不是在宫中相识呢?”
也就是说太祖在潜龙期间就与姚家交情深厚,这也说得过去,毕竟姚老太爷曾是两朝帝师。
同时,在济广堂算账的姚明珠,特地翻出孙乾的那笔账目比对,发现孙乾每隔一段时间都购买一批药材,与这些药材消耗的时间来算,他这根本不是在进货,而是在囤货。能用到这么大的药材,只怕没有他们想得这么简单。
“嫂嫂——”宋子吟拿着药包走了进来,见她眉目紧蹙,似乎在发愁,上前问道,“是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姚明珠收起账本,站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药包。
“没事,可能是看久了,眼睛有点花。这是为我母亲配的?”
“是,本想着差人送去姚府,但今日似乎嬷嬷没有来取。”
“方才这事吴掌柜同我说过了,正巧我今日没事,就给她送去。你忙完了,就早点回家,今天你哥休沐,会回家吃饭。”姚明珠收拾好书桌,吩咐了几句,就走了。
“夫人这几日进食香了许多,本来今日我要去取药的,因为大小姐回来了,就给耽搁了。”嬷嬷笑着解释道。
“长姐回来了?”姚明珠心想难怪方才进府没有瞧见何扬青。
“嘘——这事也不光彩,大小姐与大姑爷又吵嘴了,这次听说吵得太挺凶的,就跑回来住几天。小姐心里知道即可,别在外面说道。若是让夫人找了把柄,指不定又要来训话了。”
姚明珠当然不会是这样的人,点头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那就劳烦嬷嬷记得熬药。”
嬷嬷接过药包,瞧了瞧姚明珠的模样,心疼极了。
“同人不同命啊,都是姚府里的小姐,一个骄纵任性,一个却事事只能靠着自己。”
这样的事情,姚明珠从小到大见得多了,早就不在意了。
“我挺好的。就是这段时间事情多了些。嬷嬷不必心疼。”
嬷嬷的手心附在她的手背上。
“姑爷住在这里的那几日,我瞧出来了,是个会心疼人的。你们两好好生活就好,夫人这有我在。”
“好——”姚明珠点了点头,又问道,“父亲怎么不在府里,是还未休沐吗?”
“前几日听说太医院的孙大人家出了事,老爷就被人传到宫里,至今都未回来。”
姚明珠听后,觉得姚尹鸿只是一个学士,与这案情并没有关系,不知为何会久留在皇宫中。
“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就差人去济广堂或是宋府找我。”叮嘱了几句,姚明珠就离开了。
嬷嬷拿着药包走进了屋里。
“她走了?”林玉茹抬眸问道。
“是,小姐走了,夫人也真是狠心,说不见就不见。你们母女还有多少时间。”
嬷嬷摇头叹息了几句,转身去小厨房煎药去了。
林玉茹却放下手中的笔,将刚写满字的纸,轻轻叠好,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塞进一副画作之中。而画上栩栩如生的画着一名女子,额间一朵花钿,娇艳盛开。
第49章
“嫂嫂,你回来了?”刚摆好饭菜的宋子吟与喜儿抬头就见走进来的姚明珠。
“小姐,先去收拾下。姑爷早就回来了,我们一会儿就开饭。”
姚明珠洗了个手,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坐在位子上的宋子承。两人目光相对,姚明珠感受到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往日里他看自己,是带着感情的。而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虽然依旧热烈,但还带着一丝丝疑惑。这种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将她一层又一层扒开来似的。
“你喝酒了?”坐在他身边,就闻到淡淡的酒味。
“恩,与石敢当约在了酒楼,小喝了几杯。对了今日我还遇上了一人,你猜是谁?”宋子承为她盛了一碗汤,说起今日遇上周礼。其中自然隐瞒了自己与周礼私下的那番交谈。
姚明珠淡然地接过汤碗,低下头看似在喝汤。
“哥,你怎么不邀请周师傅来住几天?”宋子吟问道。
“问过了,他说是陪人来玩几天,不太方便,下次再来看我们。”宋子承边说,边用余光观察着姚明珠。
只见她静静地喝完汤,随后侧头看向他:“周师傅既然有事,我们就不勉强了。”
那眼神坚定且毫无破绽,似乎还带着嘲笑的意味。
看着眼里的人挑衅自己,宋子承却不生气,嘴角露出压不住的笑意。他就喜欢看姚明珠如此有生气的样子,而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顾虑重重。他的女人,就得是这样有恃无恐的。“他的女人”,宋子承想到这个词时,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