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两只眼睛跟兔子一样,最后没控制住,法相都冒出了两只哆哆嗦嗦的长耳朵。
一时间仍旧心有余悸的诸天仙位,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总算是将刚才的血腥震撼之感冲淡了些许。
碧桃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一笑,身边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她身上,甚至没怎么看刚才云层上那血腥判罚的明光,已经绷直许久现在难忍酸痛的脊背,晃了一下。
判罚结束,诸天仙位集体化灵归位,碧桃却没有急着走,还坐在原位,脸上依旧笑意盎然。
她身边的云川迫不及待,直接化为一道赤色的仙灵消失。
明光却没有动。
他甚至几次想要主动开口,奈何碧桃看都不看他一眼。
而且一旦鼓足勇气准备开口,碧桃就会扭过头,和一个她熟悉的仙位搭话。
这种折磨一直持续到重霄六御台上,除了监赛的仙长依旧在位,其余的仙位都已经离开。
碧桃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抖了抖坐皱的衣裙,朝着明光的方向转过了身……
明光瞬间把自己的腰都要绷断了,但是很快,碧桃大步掠过他。
明光心中一急,抬手去抓,碧桃却“嗖”一声,化为淡绿色仙灵,飞走了!
明光的手抓了个空,僵硬在半空,唯有刚刚碧桃裙摆被风卷起,扫过手腕的触感,还停留其上。
激起明光的手臂青筋鼓动,痒从心生,久久未散。
他把手缩回宽大的袖口,隔着袖子搓了搓发痒的地方。
那句准备好却没能说出口的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你今天的衣裙真的很漂亮。
第43章 玄甲归天
从竞赛第五天开始,归天的仙位就越来越多。
银汉罟几乎没有安静时刻,滚滚五雷轰隆隆地持续了整整一夜。
今日是竞赛第六天,再有一两日,第一场竞赛就会结束,凡人的极限寿数虽说普遍为百年,但当真能活到百岁者少之又少。
下界参赛星界的仙位,已经是六旬老者了,若是到这个年纪还没有攒够信仰力,恐怕很难获胜。
碧桃和依旧顶着鱼脑袋的占魁,从一大早上就开始追踪始终没有动静的玄甲。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你不是说她跟皇子走了吗?”
碧桃问占魁,“我走之后,收容孤儿的草药堂不是已经开始建了吗?”
“是啊。”占魁瞪着根本闭不上的鱼眼睛,看着碧桃说,“确实已经开始建了……”
“你说会不会是明光没有辅佐那位皇子登基?”
“辅了,就是十九皇子。”
碧桃有些心乱地说,“当时要不是玄甲另有机缘,我们将她带到大源州,她一定已经归天了。”
碧桃在下界时并不认识玄甲,两个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只听占魁的一面之词很难建立起友情。
碧桃有点愧疚,因为她当时急于归天拔头筹,对玄甲获取信仰力之事未太上心,转交了其他人去办。
回到天界想起来之后,碧桃实在是后悔。
在银汉罟上追踪玄甲的一生用不了多久,碧桃现在要看看她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甲在下界参赛的过程,就如同她本人说话那般,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她虽然出身很清贫,但好歹从小到大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她也并不着急获取什么信仰力,整日跟着父母混迹在河边,倒是拥有了一个还算快乐的童年。
再加上她本体乃是外壳相对来说比较坚硬的乌龟,种族天赋技能,剥夺了仙灵,也还是有一定的作用。
因此玄甲从小到大,牛都比不上她强壮。
生老病死里面的病劫,围着她上蹿下跳,也是半点沾不了她的身。
而且她不光体质强水性好,力气也大得非常离谱。
一个人就能拉动需要五个壮汉才能拉动的渔网。
她长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出了名的勤劳能干的渔女。
且无论是多么凶险的河流,她从不会翻船,也不会空手而归。
加之她容貌极其清秀,身量纤细,行为举止,和她渔女的身份非常不相符,她的礼仪甚至可以比肩大家闺秀。
在参赛的星界之中,玄甲也算是位谪仙临世一般的美人,除了说话慢点,没有任何缺陷。
宛如熠熠生辉的沧海遗珠。
因此从玄甲的父母在她十一二岁的时候死掉开始,给她说媒的人、对她图谋不轨的人,快把她家的门槛给踏烂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无论是权贵想要强抢她,还是一起打鱼的老男人想要占她便宜,没有一个成功的。
她曾把对她图谋不轨之人的骨头徒手捏碎。
都被人捆起来用轿子抬去做十八房小妾了,结果还没进门,连绳子带轿子全都在她愤怒的全力之下,被扯得稀碎。
抬轿子加抢她的家丁被打残了三个,那想要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老色鬼,被她徒手掐着脖子,像拎一只鸡一样举上了天,差点当场归西。
当然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有惊无险,有权有势的还让她吃过牢狱之灾。
只不过那牢房对她来说等同摆设,要不是守卫那几个对她挺好的,告诉她一定没事,她早就把墙给撞碎越狱逃走了。
大不了换个地方生活嘛。
后来确实是没事了,因为有个比恶霸更厉害的人,看上了玄甲。
彼时玄甲一个人带着七八个没人要的孤儿生活,给她说媒的都少了,毕竟她死活不肯放弃那几个小孩。
长得再美,进门就七八个拖油瓶也没人受得了。
玄甲整日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上工作。
而那个比恶霸更厉害的人,正是当时为躲避皇城之中的争斗,好不容易请封了一个郡王,跑到并不富饶的封地就封的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的封号为闲云郡王,逃脱了皇城之中的势力漩涡,果然闲云野鹤一般,也不在乎他的王府有多简陋,更不在乎仆从偷奸耍滑。
只是每日带着几个侍卫,坐船出去游一圈,钓钓鱼,或者捞捞鱼。
原本他和玄甲两个人绝对不会有什么交集。
就算同在水安州,这水安州的地方并不富饶,却也有环水的六座城。
不是什么交通要地,且水安河水流过急,水产不丰,打鱼的还有养鱼的都只能勉强糊口。
玄甲所在的山岭镇,最负盛名的甚至是蚕丝团扇和绣娘。
因为山岭镇虽然也临水,但是平原很少,几乎都是山。
水里面捞不出几两碎银,人们就只能往山上使劲儿,打猎养蚕,最后发现蚕丝团扇在富贵夫人小姐之间颇有市场,卖得上价钱,便逐渐形成了规模。
继而衍生出了一群专门在蚕丝织就的千金尺布的扇面上刺绣的绣娘。
玄甲小一些的时候,也被父母送到过山中,想要让她学习刺绣,而不是在腥臭的渔船上讨生活。
结果玄甲去了一段时间,被人家管事的给好声好气地送回来了。
孩子乖是乖,让做什么做什么,长得也美,跟谁都能和和气气。
山里面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连饭堂里面打饭的都多给她一些肉。
但是没有用,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千金大小姐,一双水葱一样的纤长手指,捏着绣花针笨得好似刚长出双臂,根本不会使。
无论怎样也学不会这种精细活,而且力气大得惊人,成品的团扇不知道让她不小心戳坏了多少个。
管事的心疼得都滴血了,再怎么喜欢这小姑娘也没有办法留她。
于是玄甲就只能重新回去打鱼。
她同那十九皇子闲云郡王,就是在一个狂风骤雨的夜里碰到的。
闲云郡王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毕竟他在皇城之中是一个完全不受宠的边缘皇子,就连郡王之位,也是几个官位不入流的亲眷好容易求来的。
他身边有几个略会拳脚的侍卫,但大多不善水性。
从城里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风平浪静,天朗气清,谁知道天公的面色说变就变,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河面上波涛翻滚,电闪甚至呈现竖纹直劈人间,仿佛哪位神仙,乘雷下凡来了!
一行人根本找不到方向,几度险些翻船,闲云郡王自己也不会游泳,最开始的时候还被侍卫们护着。
后来在生死面前那些本来就不忠心的侍卫,也不怎么管他了。
那一夜狂风暴雨,河面简直像人间地狱一样可怕。
在船马上就要翻掉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不远处一艘稳稳行驶在狂浪之上的渔船。
那渔船比他们本身的船只稍微大了一些,却不知道为何能行驶得那么平稳,劈风破浪,所向无前。
而当时的玄甲,甚至还站在船板上,任由癫乱的狂风掀起她瀑布一般墨色的长发,还有沾着水腥味儿的粗布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