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那点上头的酒气,立刻就消了个干干净净,恨不得捶胸顿足。
心急了心急了。
生怕“金乌鸟”被吓飞了,碧桃立刻从身后抱住卫丹心,脸蹭在他的后背上哄劝:“师兄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太喜欢你了情难自禁嘛!”
这是什么浑蛋言论,碧桃自己听了都脸红!
卫丹心好歹没有再推开碧桃。
他双手撑着桌子微微弯着背,闭上眼睛语气有些奇怪,问了一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你就这么着急……”
碧桃拉着他的手臂,让他转过来,剑指对天说:“师兄,我不急,不急!真的!”
“我来找你,啊对了,是来找你一起吃晚饭的!”
碧桃放开卫丹心,赶紧跑到门口把那个食盒拎了过来。
“哐当”朝着桌子上面一放,卫丹心看上去脸上也没有什么怒火,已经坐在了桌子的旁边。
碧桃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然后她脸上的笑就有点维持不住了。
卫丹心也盯着食盒里面的东西愣住了。
食盒里面并没有什么饭菜,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偌大的,盛着活血化瘀脂膏的罐子,还有一个……是一块誓心石。
誓心石是在成婚的时候用的,用于爱侣两人相许终身,海誓山盟。
至于那个装满脂膏的大罐子,两个人都没有受伤,是干什么的就不言而喻。
碧桃想起自己先前,拎着准备好的饭菜出门,很快想起自己饮酒气味太大,又折返回去洗漱。
中途……有人换了她的食盒吗?
天水院之中甚至连个常驻的奴仆都没有,只有乐君雅。
碧桃哭笑不得,娘亲果真解她色急,应当是想推波助澜。
碧桃站在桌子旁边,想着怎么针对目前这个场面编一些合理的借口。
但最后窥见卫丹心也没有恼羞成怒的苗头,索性就自暴自弃,拿起食盒的盖子啪地盖回去。
对卫丹心道:“师兄,你就当没有看到行不行?”
卫丹心的金瞳一错不错看着碧桃片刻,而后嘴角竟是没忍住弯了一下。
碧桃见他如此,也是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两个人一站一坐,笑了片刻,卫丹心伸手,重新打开食盒。
指尖掠过那个大得有点离谱的脂膏罐子,飞快扫了一眼碧桃,耳根涌现红潮。
而后抓起了誓心石。
他抓着誓心石,敛容屏气地起身。
碧桃有一瞬间都以为卫丹心要把誓心石扔出门外砸碎了。
但卫丹心起身后拉着她的手,牵着她一起走到了门口,迈步出门。
站在烟岚院中,解除了院内所有的禁制。
他立于今夜繁星闪烁的天幕之下,转过身面对碧桃,将誓心石举到了碧桃的面前,庄重开口说道:“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②
碧桃原本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惊一乍,心中慌乱,乍然听到他的话,短时间都未能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之后,愕然瞪大了眼睛,心脏涌出狂喜。
这是……婚礼誓言!
意思是:夫妻需要以慎重并且庄重的态度来缔结婚姻,这是人伦之本,天地之义。
明光这是……这是愿意和她一起胡闹,在正式举办婚礼之前,便偷偷地与她在誓心石和天道的见证之下,宣誓结为夫妻!
第71章 不行……
碧桃惊喜,连忙把手也放在誓心石上面,两人的手指隔着石头碰到一起。
卫丹心这才继续说道:“桃之夭夭,宜室宜家,赤绳早系,证白首永偕……”
碧桃笑着开口,接道:“与君契誓,固如金石,血脉相通,许甘苦共担……”
音落誓成,天际一道细若涓流的电闪凌空而来,投入两人交握的誓心石。
待到电闪投入誓心石之中,两个人的眉心灵台也分别飞出一缕灵丝,纠缠在一起,没入誓心石。
自此尊卑同体,良缘永结——天道为证!
誓心的过程并不声势浩大,对两人来说,却是他们此生最重要,最无可比拟的一件事。
两个人握着誓心石久久对视,金瞳望入桃花眼,眸光交缠之中,交换的乃是星霜屡移,盟誓不移的坚决。
碧桃率先开口,开口便道出让卫丹心听之震耳欲聋,心潮澎湃的两个字:“夫君?”
碧桃说完,眼中带着一些揶揄之色,等待着卫丹心叫她。
月华之下,卫丹心的耳根悄悄红透。
他的大掌隔着石头,下意识搔刮碧桃的虎口,眼睫闪动,似乎一时间还无法接受那种过于亲密的称呼。
碧桃并没有逼迫他的意思,毕竟明光这样的人,能够频频不顾礼法规则,现如今与她在这里背着父亲盟誓互许终身,已经是踏入了“雷池”,碧桃有的是耐心等他……
“夫人。”
碧桃神色骤然一怔。
此间乃是竞赛的星界,天道虽然也受天界管辖,他们这些人却不属于“此界”。
非此界之人,便不受此界的规则约制。
因此这誓心石,在碧桃看来就是走个过场。
可是卫丹心开口,叫了她“夫人”。
这一句出口,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明光天生判罚之音,音落,乾坤既定。
百余年,碧桃仰着头,望着九天之上最高处岸立的金乌鸟,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如今金乌振翅,自高台飞落,碧桃张开双臂等待多时,终于等到了金乌鸟投入了她的怀抱。
经年在旁人看来痴心妄想的执念,在今夜一朝得偿所愿。
碧桃一时之间都不知作何反应。
满心只有一句令她双耳嗡鸣,骨骼焦酥的“夫人”。
卫丹心见到碧桃因他一句“夫人”,神不附体,原本羞赧已极,忐忑难安的心绪反而沉淀下来。
他收起誓心石,揣在自己的心口处,空出手拉住了碧桃的手臂,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头搁在她的头顶上,抬眼看向漫天繁星,再一点点收紧双臂。
他这一刻,比无所适从的怀中人,还要目眩神迷,他其实站不稳了,这才拉着碧桃撑一撑他的身体。
他觉得不是娶了一个女子,而是用几句轻飘飘的誓言,便将整片星河,天地日月,都一股脑纳入了他的怀中。
他的桃桃,一人可抵世间万物。
两个人傻兮兮地在外面拥抱了好久,无声沸腾的心潮才总算是堪堪平复。
手拉手回到了屋子之中,卫丹心从他的内室,找出了一小壶原本用作疗伤的药酒。
以灵力温了,两个人便以这药酒作为合卺酒,交杯喝下,权当补齐了方才念诵婚礼誓言的步骤。
而后卫丹心又取了一把小刀,分别割掉两人的一缕头发,用绳子细细扎在一起,垂头坐在桌子边上,一点点地将其编织成一束。
屋内的长明灯并不会闪烁不定,可是碧桃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明光亲手为他们两个人“结发”,只觉得眼前发花,似有千万焰火,裹挟滚滚风雷直冲云霄。
他让碧桃心动的地方,从来不只是因为他的容色无伦,世无其二。
而是就像此刻一般,碧桃永远都能够预料到,他若当真动心接受,便会如此认真对待他们的情感与一切。
她静静地看着她的小明光,他修长如玉的指节,笨拙却认真地勾缠着他们的发丝,生怕系不紧,每编织一小节便要系上一次。
桌子下面还不忘用腿时不时地轻撞她一下。
每每转过头,朝着她看来的视线,情愫再不遮掩,浓稠到碧桃被看一眼,都觉得窒息。
“桃桃,你觉得如何?”卫丹心终于编好两人的发丝,举到了碧桃的面前给她看。
碧桃还能说什么?她笑着点头,手肘撑在桌子上,抵着额角,此刻是真的醉了。
心醉神迷。
这种感觉就像你追着跑了许久的猎物突然停下,不仅不怕你不凶你,甚至心甘情愿钻入你设下的陷阱之中,眨巴着眼睛等待你收网。
碧桃失笑,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猝然抱个满怀的金乌鸟,竟不知从何下口……
“那你带着还是我带着?”
“嗯?”碧桃有些出神,没听明白。
卫丹心那双熠熠的金瞳之中,露出了嗔怪之意,把编织好的头发,盘成了一团,起身拿了个崭新的荷包,小心地放入其中,然后拴在了自己的腰上。
卫丹心的手指不断地抚摸着腰身之上的荷包,唇角压不住地弧度上翘,看了碧桃一眼,分明想要,却还找理由道:“你太粗心,还是我带着吧。”
碧桃挑眉,她粗心?
好吧,她粗心。
等到明光恢复记忆,碧桃准备在他扔掉或者毁去之前要回来。
往天上带猪蹄有些难度,但是带一缕头发应当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