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机会”没有到来之前,碧桃现在就算是叉着腰把玄门老祖的祖宗十八代拉出来骂个底朝天。
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何况只是看一个画像?
占魁最后又光明正大又鬼鬼祟祟地把碧桃带去看画像。
她的策略就是她先用“美色”缠住流星,让流星给她推拿,然后碧桃偷溜过去看画像。
画像就挂在第八层的一间名为“玉清殿”的正殿之内。
画像几乎同常人等身宽长,高挂于香案之上,香案上香碗无数,香灰满溢,香火显然还颇为鼎盛。
玄门老祖玉俊郎在修界地位斐然,来往驱邪的修士都会来给他上一炷香,以求平安。
碧桃仰头,正对上画像之中的玄门老祖垂眸之时,温睟流转,悯然生悲的神情。
他彩袍翩飞,长发曳地,占魁曾经形容他美色的那些词汇,远不及亲眼看到这画像的神韵。
正巧此时一阵清风从大开的殿门外卷进来,鼓动墙壁上画像。
一瞬之间,那画中之人仿佛活了。
清雅高华,皎然出尘,不足以形容他鲜活纸上的万一。
画像尚且如此,若是真人,不难想象该是怎样的琼林玉树,风华绝世。
碧桃盯着画像看了很久,尤其是那双眼睛。
脑海之中所有的人脸,神韵和神色,都无法与之匹配。
她又转开视线,看向香案之上罗列整齐的瓜果供品。
以及占据了大半个香案的兵器架,还有兵器架上面,玄门老祖的武器通天锏。
碧桃走上前,伸手去抓通天锏的手柄。
有人在她身后急急出声,声音本就粗嘎,故意压低更显鬼祟:“祖宗!你别乱动啊!”
碧桃回头,就看到占魁双手举在半空,大惊小怪地挥舞让碧桃放回去。
碧桃没放回去,还拿起来掂了掂。
看向了占魁身后,或者说是占魁身后地面上的影子。
很快那影子动了,流星从走廊之中迈步进入堂内,音如清泉击石,格外温润:“没关系的,老祖不会怪罪。”
“再说那一把也不是真正的通天锏,和现在修界各宗门之中供着玩儿的一样,是仿制品。”
流星走进来,占魁吓得贴在门口,这一会儿脖子倒是不歪了,但眼睛瞪得滴溜圆,小脸抽得宛如一条鱼干,磕磕巴巴:“你你……你不是,去给我买竹叶糕了吗!”
流星神情无辜:“如今这世道,哪有卖竹叶糕的?我若要买,需要骑马日夜兼程十日以上,去日照或是文昌国的国都才能买到。”
“你嘴那么急,等得及吗?再说一来一回也无法保证食物不腐坏。”
流星对占魁笑得宠溺:“我来取些风干的竹叶,先用水泡了,晚点包给你吃。”
然后他就神态自若,走到了大殿里面,钻进侧间的一个小门里,没一会儿真的拿出了一捆风干的竹叶。
他关门的时候碧桃往里面看了一眼,那里放的都是各种干菜,还有盛装各种米粮的坛子。
一看就很热爱生活。
而且这并不诡异,甚至有点合情合理。
因为这问心阁的八楼,四面通风,最适合存放这些需要保持干燥的物品。
占魁:“……”她疯狂地给碧桃使眼色。
流星是重点怀疑对象,两个人现在被他抓了个现行,不跑吗?!
不去和明光他们会合吗?
碧桃一时之间都无法形容占魁究竟是胆大还是胆小。
说她胆子小,流星明明是嫌疑最重的,她还跟流星回到问心阁,又是让流星给她弄各种吃的,又是指使流星给她揉脖颈命门这样的地方。
说她胆大吧,她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要跑了。
碧桃没有理会占魁的“暗示”,她提着通天锏,走到了流星的面前,抬起通天锏抵在他之前被天滑割掉一半的脖子伤疤之处。
阻止了他的去路。
占魁“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其实是不怕的,她一个锦鲤仙她怕谁?
她就怕生活过得不舒服。流星什么都能弄来,什么都会做,她肯定要抓紧时间回问心阁享受啊。
可是碧桃向来运气不好啊!
看见碧桃用通天锏指着流星的脖子,占魁在心里嗷嗷直叫。
完了!碧桃这个运气不好,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她要一个人单挑玄门老祖!
但占魁也反应非常快,视线在屋子里面胡乱一扫,抓住了角落里放着的一把扫帚,摆出进攻的姿势。
第92章 毁了。
碧桃再怎么狂妄,在此间星界也只是一个人重极阶的修为。
连地重都到不了,勉强遛一遛明光那个傻鸟都会筋疲力尽,怎么可能一个人单挑盘踞此间两千多年的玄门老祖?
很多时候,比起占魁的胆大包天,碧桃都显得有些怯懦无能。
比如此刻……碧桃只是想试探一下流星的反应,顺势提出和他对战比试。
之前在对战伥鬼时,流星使出的剑法很奇怪,碧桃想再好好探寻一番。
结果她还没等把话说出来,占魁就以为碧桃是要单挑玄门老祖。
连个武器都没有,提着一把扫帚,冲上来照着流星的脑壳就“邦邦邦”打了三下。
每一下力道都非常重,显然是奔着拼命去的,扫帚的木头杆子都打折了。
听声音嘎嘣脆。
……是个熟瓜。
碧桃:“哎!哎哎!”你干什么呀,你才是我祖宗吧!
碧桃赶紧拦住了占魁,或者说是拦住了占魁继续打流星。
占魁拿着那根已经打断的扫帚杆子,断掉的尖头对着流星,反手把碧桃护在自己身后,说:“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流星捂着脑袋,看着占魁的表情一言难尽。
占魁瞪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回视流星,就算做严肃的表情也显得可爱而不冷厉。
她没说的是:他爱我,他舍不得杀我。
碧桃哭笑不得,赶紧解释:“我只是一时兴起,想和流星师兄开个玩笑,我们两个没要动手!”
“流星师兄,你没事吧?”
碧桃把通天锏扔在地上,走到流星面前,扒开他捂着后脑袋的手一看,咬住了嘴唇才没笑出来。
好大三个包。
流星的俊容微微扭曲,看着占魁的表情一言难尽。
而他纵使无缘无故被这么揍,看向占魁的眼中也没有什么恶意和晦涩,只是无奈。
碧桃和流星的距离非常近,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细细揣摩分辨。
还抓着棍子准备和流星大战三百回合的占魁:“……”
占魁赶紧把棍子扔了,冲上前来,一把就搂过流星的脑袋,压着他弯下腰低下头,小手往上一按就开始给他揉。
“哈哈哈哈……误会了误会了,我以为你们两个要打架,师兄你后脑勺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嗯……就是有点鼓。”
流星个子不低,腰背修挺,被占魁这样一按,眼看着都要跪地上去了。
但他竟然也没挣扎,龇牙咧嘴地任由占魁胡乱给他揉了几下子。
等占魁松手之后,才慢慢挺直身子,叹了口气,把地上干燥的竹叶捡起来。
对着碧桃拱手:“乐道友,不知你方才是……”
碧桃讪笑道:“我……哎,就是那日一同在林中对战伥鬼时,流星师兄一剑打落猛虎獠牙救我,剑法精妙,我看到这通天锏一时手痒,想请流星师兄赐教我几招。”
流星闻言好脾气道:“原是如此,不过……晚一些时候吧,竹叶糕需要泡米和蒸米,还得研磨一些细糖和细盐。”
流星说着回头看向占魁:“你这一次是想吃甜的还是咸的?甜的是要豆沙还是蜂蜜?咸的是包鱼肉,还是肥瘦的猪肉?”
饶是占魁的脸皮那么厚,做什么事情都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流星被她无缘无故地打完,还这样温柔软语地询问,也让占魁不好意思起来。
她挠了挠头说:“……那就都来点儿吧?”
流星点头,对碧桃道:“那我先去弄这个,晚一些吃过了竹叶糕再同乐道友过招。”
流星脚步从容悠然,不紧不慢提着一捆干竹叶下楼去了。
碧桃和占魁两个人站在大殿中面面相觑。
占魁:“你不是要单挑他呀?”
碧桃:“我是长了三头六臂吗,我还单挑?”
片刻后,碧桃把通天锏捡起来,放回了玄门老祖的香案之上。
占魁把打成两截的扫帚杆子试图往回拼,一边拼一边说:“桃子……其实吧……我觉得吧……”
“流星大概真的不是‘那谁’,那谁把这个星界都搞成这个样子了,肯定是穷凶极恶,流星……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太好了?”
占魁叹息:“他有时候好到我都不忍心霍霍他。”
碧桃闻言,眉梢高高挑起,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