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浩浩天威,轰然砸向此界无满山——
“嗡——”
碧桃张开双臂投入雷劫,身影眨眼在雷光之中“分崩离析”!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意识散入五雷。
而是试着将这通天彻地的雷光纳入自己的魂魄身躯。
重现她上一轮竞赛归天,被万界天道坤仪接引时,容纳雷光并仙灵一道入体的饱胀之感。
而后她便感觉到灵魂像糖人一样,被浩瀚的雷光给吹了起来。
待这欲将天地穿透撕裂的雷光褪去之后,碧桃作为神仙位的法相——顶天立地,显现此间!
她通身桃花甲,手持桃木剑。
眉目刚烈,天威荡荡。
她居高临下,看向因雷劫崩毁打断的九宫锁灵大阵,伸手一捞,便将那用作阵眼的数根仙骨攥入掌心。
而后手中持着的桃木剑,朝着脚边某一处的地面狠狠刺下——
再拔出时,试图借机逃窜的玄门老祖流星被贯穿的魂魄,便从地底之下连同桃木剑和泥土一起被拔出。
碧桃的本命仙器桃木剑之上木灵滚滚,化为万千桃枝,穿透玄门老祖的魂魄,直接将他那颗众生之心捆在了剑上。
碧桃居高临下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夹在筷子上的食物,穿在铁签上的肉串。
法相头顶雷劫依旧嗡鸣不散,不断地劈向她的身体。
这时候已然不是渡劫之雷,而是天道在警告着这尊仙位,她已然犯了天规!
神仙法相,不可在下界星界显现!
只不过碧桃仿佛不痛不痒,根本不理会焦糊的后背和脑门。
只把这雷光不断纳入身体,当成支撑法相持续的力量。
她盘膝坐下,将身上的木灵荡开,疗愈方才为了封印玄门老祖,自毁自伤的仙位。
也疗愈那些在她引来的狂暴雷劫之下,被震飞轰昏的仙位。
甚至连此间山川被强抽之五灵,都填补了回去。
大地伴着木灵清风,扫荡林间,层层推覆,簌簌之音宛如草木愉悦的狂叫,山川舒适的呻吟。
碧桃还专门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将明光捏起来,托入掌心。
掌心木灵成界,朝着他身体汹涌灌入,借不断击向她的五雷,愈合与明光所有的伤势,补充他的生机。
碧桃为表尊重,举起了桃木剑,和其上穿着的流星平视。
开口声音震彻天地,裹挟滔滔雷霆,震人神魄,说道:“来吧,流星师兄。我就是天界神仙,你有什么冤屈困苦,都可以尽情对我倾诉了。”
“我保证,你的每一句话都可上达天听。”
第96章 可你放弃了啊
“你保证?你凭什么保证?”
流星几次三番没能跑得了,都被穿成人串了,倒也不恼不厉。
虽然语调并没有带什么鄙夷之意,但显然也没看上碧桃这个看上去威武无边的神仙之位法相。
他说:“若我没记错神仙位在九天之上,也不是什么高位仙。”
换个神仙位被一个不人不鬼不妖不魔,只靠着一颗心脏作乱祸世的怪物这样嘲讽,恐怕就算不气疯,也能气成吹肚鱼。
碧桃倒是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感觉,甚至还专门调整了法相说话的声音,尽量小些,不显得她在凭借着天威压人。
碧桃说:“神仙位在天界确实不是什么高位仙,我这不是在努力的升仙位吗。”
“而且流星师兄,你太心急把我们一锅给炼了,还没有了解完全就下手。我们这些仙位,根本不是下来游玩的,而是下来竞赛的。”
“说起来你之前说的那些贬低仙位的话,也不算完全是错,天界仙位现在像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很多仙位失格,女接母位,男承父职已经行不通了。”
“六部将职大多空缺,所以天界和冥界联合举办了一场择仙竞赛,第一轮竞赛在一个凡星界。”
“此星界是第二场竞赛了,需要个人积攒够五十万功德才能够归天证位。”
“而我之所以敢和流星师兄保证,我们的话可以上达天听。是因为我们这些仙位,身上的仙灵被仙长们抽丝,编织成罟。”
“天界有一物叫银汉罟,我等所作所为,随时随地都会被银汉罟转放,九天诸仙都能看得到。”
“而监赛的仙长们,以青冥帝君为首,也都在时刻注视着我等。”
流星闻言,愣怔片刻,失笑道:“所以我还高估了你们……”
“原来你们这些仙位下界,不光有护身咒印,还有仙长们随时随地监视着你们的行动,以便及时出手相救……”
“那你们还下来竞什么赛?做什么仙位?直接回到襁褓做个婴儿,岂不方便在天界吃奶?”
说起吃奶,碧桃又没忍住看了一眼明光。
但这时候显然不适合走神。
碧桃赶紧拉回自己的思绪。
“让流星师兄见笑了,我们这些小仙,已经是矬子里面拔将军,比较好的那些了,所以非常受仙长们的疼爱。”
碧桃说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一脸骄傲道:“你信不信,就在此时此刻,这一个星界之中,就有六十余位随赛仙长,随时等着我等兜不住大局的时候,跳出来救我等的性命,平复此界之乱。”
在九宫锁灵阵起阵的那一刻,发现这些参赛的小仙把护心骨都给挖了,就已经接受命令随时准备救援的随赛仙长们:“……”
他们隐匿在各处无法露面,但表情实在一言难尽。
流星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你们还对此很骄傲吗?”
碧桃说:“难道我们受尽长辈疼爱,却要以此为耻吗?”
随赛仙长们的表情总算是好了那么一些。
碧桃继续说:“其实这一场我们下来的人远远不止几百,足足有三千多人。”
“大多数应该都在民间,还未能突破封固前尘的雷纹咒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竞赛。四十年时限一到,作为凡人蹉跎一生,功德未满,他们就再也回不去,只能入轮回了。”
“若是三千多仙位,尽数觉醒,流星师兄你也对付不了。”
流星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他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才把修真界操控在自己手中。
对皇族也有些掌控,但是他没有那个本事,将每一个黎民百姓都监控在眼皮之下。
他在下界的第一时间,通过操控的“傀儡”得知此界来了外来之人,并且未雨绸缪地将这些人都掌控在手中,探知出他们的仙位身份,就已经很厉害了。
流星皱眉道:“就算我找不到那些人又如何,谁说三千多人我对付不了?我多刻一些道体不就得了,就算你们整个九天都下界竞赛又如何?”
流星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这么“吵架”了,他很快意识到他被碧桃的无稽言论给带跑了。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说回天界仙位失职的正题:“难道下界走一遭,攒够了区区五十万功德,就能胜任九天将职?”
“虽然你掌心之中的这人还算有点本事,堪可为将,却也不过如此。”
他言语之中忍不住带上一些讽刺傲慢之意,更多的却是对九天仙位青黄不接的现状震惊。
天界仙位无能,受苦的只会是苍生。
碧桃说:“实不相瞒,流星师兄,明光可不是什么将职备选,他乃是仙帝之子。亲生的,按理该是未来天界的仙帝呢……”
流星:“……”他感觉像吞了一块大石头。
噎得灵魂都颤抖了一下。
他原本就觉得九天仙位够差了,觉得明光还行,至少做到了带人将他禁锢山林,差一点就封印成功。
但他在封印的关键时刻为了个女人擅离职守,导致后续阵中之人都要舍命封印。
稍加调教,摒弃私欲,至少他堪可为将,但也只是“堪可”。
谁想到他竟不是将职,而是未来仙帝?
天界恐怕要完蛋了吧。
流星有一手能给死魂雕刻道体,让其自由行走在人间的本事。他通晓万类道术,自创的剑法更是精妙绝伦。
随便和碧桃交手,就能指点她这个阅遍仙界最顶尖功法的仙位。而且这世间所有的东西,只要看上几眼,就能够上手甚至出神入化,他做菜也是同理。
这样一个人,称一句“造物之主”,完全不为过。
一个七窍皆通,几乎全能之才,还怀有不死不灭的众生之心,执着了千年,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告和辩驳。
但碧桃看到了之前明光问他是否伏罪,他被生生逼出的傲然与愤怒。
与他对话,也是朋友拉家常一般,不吝袒露自家那本难念的“经”。
就是为了把他对天界仙位该有的“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认知,从神坛上拉下来。
好一会儿,流星才嗤笑了一声,不断摇头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如今的世道,流离癫乱,生民为刍狗,原来是整个天界仙位,从根源上就已经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