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无处安放的掌心终于忍无可忍抓住碧桃的后脑。
明光被阵法灌入灵台的浩荡仙灵,让他烧得像一块红透的炭火。
等到阵法终于确认了主人无事,不需要再补充仙灵,已经是一炷香之后。
碧桃从明光的象征着统治者,绣着怒张双翅的金乌鸟法袍下钻出来。
起身就跑。
明光双眸还未聚焦,什么也顾不上,就起身去追她。
两人在内室的门□□手,木灵并金灵荡开势均力敌的罡风。
明光掐住碧桃的脖子,不顾肩头的木灵攻击,将她制住。此刻他面上鲜红未消,却没了先前那些戾气。
明光的双眼之中,除了残存的血丝就只剩下一片焦灼。
还有……从一片死灰之中,再度被生生激发出来的羞恼。
他把碧桃按在通往内室的门上,居高临下厉声道:“吐出来!”
碧桃眉飞色舞,满面盈春,被掐着脖子动不得头,却晃了两下腰气他。
然后当着明光的面,贴着他根本没能掐实的掌心,一抻脖子,咕咚,很小一声,就咽了。
“你!”
只穿了一身长袍的明光,原地烧成了一尊血色神像。
“咳咳咳咳……咳咳咳……”
碧桃一把推开了明光的手,弯着腰忍不住咳了起来。
倒不是呛着了,而是她好多年没有吃明光的金灵,像咽下了入口封喉的毒药,被烧灼得咳嗽。
“好烈的‘酒’,带劲儿!”碧桃弯着腰,一边咳一边调笑。
当初她在大桃木上凝灵,掉在明光的肩膀上,也是将他的仙灵当成烈酒,还口言“带劲儿”。
明光却仿佛没听到这份跨越了二百余年的调笑,人已经傻在了那儿。
什么算计,什么戏耍,什么吃味,什么谋划,什么拘禁……都像是飘远的云,从他眼前掠过,却无法停留。
他神魂都像被吸出了躯壳,实在是没想到小桃枝说的证明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畴,在下界两人做夫妻时,也未曾如此过。
当然碧桃早就想这样,她想吃的东西可多了,只是碍于卫丹心沉迷“口头生孩子”,碧桃没什么机会玩花样。
而骤然逢此“大难”的明光像一个坏掉的木偶,除了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看着碧桃咳嗽,根本连穿条裤子都想不起来。
碧桃咳完了,勾起上了口脂一样,极其鲜艳的红唇,拉着明光,轻车熟路走到他的内室床边。
把明光朝着床上一推。
他提线木偶一样坐下了。
只有那双眼睛,始终一错不错地追随着碧桃。
碧桃悠哉地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漱了口,喝了水。
这才回到床边上,搂过明光的脖子,腿一跨,坐在他的双腿上。
近距离和他面对着面,湿润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他俊挺的鼻峰,声音有些低哑地问道:“这回信了吗?”
搞了个鉴心阵,结果像头傻驴,前拉后退,净问一些不重要的。
搞了个缚仙网,还偷袭,结果就只会盯着人看。
啧,她可爱又纯良的小金乌。
碧桃搂着明光,细密亲吻他的额头,是安抚,也是表露情意。
明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碧桃嘶哑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好像在他的双耳各捅了一把刀子。
他只觉得脑浆混沌,思维凝滞,头疼欲裂。
半晌,才垂着眼睛,湿着眼眶,切齿拊心一样骂了一句:“王、八、蛋!”
第107章 仙灵大战
碧桃稀奇无比地歪着头,看着明光。
她的小金乌可向来是公认的握瑾怀瑜,云中白鹤,骂脏话?
碧桃在他的口中连一句“混账”都没有听到过。
现在竟然字正腔圆地骂起她是“王八蛋”。
这一句王八蛋的杀伤力真的很大啊。
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像你将一头凶狼逼到了绝路之上,他凶性被彻底激发对你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你的手上。
你以为你的手要被咬穿了,要断掉了。
等到“凶狼”松口的时候你一看……除了口水连牙印都没有。
碧桃忍俊不禁。
她圈着明光的脖子,捧着明光的脑袋,对上他再也藏不住委屈的双眼,轻轻地在他潮湿的眼睫上落下轻吻,左右各一下。
明光浑身发红,情潮突兀而至,退去却没有那么快,他余韵仍在,尤其是两人如今如此亲密相拥……他余韵未去,情波又起。
无论怎样调动仙灵,都压抑不住。
明光运转金灵,要将碧桃震飞出去。
这一招明光总是屡试不爽。
毕竟他天生天仙,后来又是玄仙,加之地位斐然,只要他不想几乎没有人能够近身。
从前的碧桃也不可以。
但是这一次他没能成功。
碧桃早就对他有所防备,在他的金灵爆体而出之时,碧桃的周身木灵也汹涌而荡。
不给他任何逃避退缩的机会。
两人本就相克的属性撞在一起,整个内室卷过双色狂风。
明光所有的情绪因为这一份光着腚的“无能为力”,从他重重掩藏的身体中,生生被挤压出来。
他双手抓住碧桃的肩背,仙灵震不开她,企图用蛮力把她从身上撕下去。
碧桃这时候却贴在他的耳边开口:“人间四十年,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你难道不想我吗?”
明光原本向外推搡的力度,就这么被轻飘飘的一句“你难道不想我吗?”给击得溃不成军。
他的肩颈甚至微微地战栗起来。
像是自己和自己较劲。
他怎么可能不想她?
明光虽然没有在下界待够四十年,可是相比碧桃那时时刻刻都知道归天之后就能见到明光的笃定。
明光那二十几年之中,每一夜每一日,都是在天人五衰的无力,遍寻不到她带本我意识的魂体的绝望之中度过的。
那是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时每一刻,都不敢忘记,不敢放松的恐惧。
越是害怕她会落在别人手中,就越是会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根本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的心在这样的火焚之中,生生炙烤煎熬了二十余年。
他想她想到望穿秋水,五脏化石。
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哪怕到了如今,小桃枝也不肯和他好好地聊一聊,勾着他,引着他沉浸在这沼泽一样的情谷欠之中,试图混淆他的理智。
把一切都含混过去。
他如何能不恨她?
他真是恨死她了。
可是随着扶着她肩膀的双手握得更紧,那力度却从向外推,改为了狠狠地向里拉。
“咚”地一声,那是属于两个人的骨骼血肉狠狠相撞的声音。
他把碧桃紧紧地,死死地搂进怀中,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揉碎了。
可他撕裂从小到大奉行的礼教和规矩,遵从自己内心,将她搂抱满怀所带来的充实和饱胀,短暂得就像天空之中绽放的焰火。
不够。
这样还不够。
明光深看还带着轻浮笑意的小桃枝,并没有去亲吻她,而是低下头,含恨带怨,一口咬在了她的肩颈之上。
恨不能将她的血肉都生生吸食殆尽,这样或许两个人就能够再不分离,合为一体。
这样他不必仓皇寻找,不必辗转反侧,不必体会失控和绝望轮流交替的无措无能。
也不必总是担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就要去找什么别的人!
“啊!”碧桃这一次是真的猝不及防。
肩膀被“凶狼”叼住,她疼得下意识后撤,微微向后仰起头。
脆弱的命门颈项,就这么暴露在了明光那怒火冲天的金瞳之中。
他松开口,又一口叼住了碧桃的喉咙。
让她什么东西都吃!
碧桃遭遇“生死危机”,本能地将木灵倾泻而出。
花瓣犹如喷薄的洪水怒涛,眨眼之间将两人淹没。
而明光也因为理智全无,小孩子一样说不过直接上嘴泄愤,金灵彻底失控,狂风一样向木灵卷了过去。
一时间屋内的陈设几乎被两股属于玄仙的强悍仙灵尽数绞碎。
他们两人却还抵死钳制着彼此,以恨不得将对方活活扼死在怀中的力度相拥。
他们的衣物也在凛冽仙灵所化的钢刃之中尽数烟消云散。
而后一同滚入了床铺的里头。
正在这时,满室暴虐的仙灵,导致重重叠叠的阵法再度被触动。
两股仙灵化为了三股,在整个屋舍之中疯狂地翻搅厮杀起来。
所过之处,宛如钢刀战车,连地面铺陈的白玉石,都被掀起击荡粉碎,扬了一屋子的玉尘。
被桃花花瓣裹缠着的金灵,因为得到了阵法的填充,骤然之间壮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