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众人悲戚。
碧桃没说什么,拍了拍护法天师的肩膀以示安慰。
站在碧桃的身后,一直凝视着碧桃的东君,视线落在碧桃拍在护法天师肩膀上面的手。
她看上去很喜欢这个护法天师。
专门给他挖了一双眼睛安上,分配仙珠的事情也交给他,是要捧他做这群人的领队?
东君审视这个护法天师,怎么看怎么是个窝囊废。
他不是认为眼前这位护法天师是个窝囊废,东君是觉得,整个九天之上所有的护法天师都是窝囊废。
跟在雷部将领后面搅弄风云,看上去威风凛凛,实则就是一群脆皮鸡。
一个照面就能被人打得稀巴烂。
东君左看右看,恐怕眼前这个脆皮鸡唯一的好处就是模样长得好吧?
想到这女仙之前摸着那狐狸眼的眼睛,都将人开膛破肚了,还不忘夸他好看。
再往前追溯,她在凡人之境被抓住,浑身上下穿满了禁灵法器,也没耽误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个没完。
东君入鬓的长眉微微跳动。
他根据诸多迹象断定这个女仙——喜好颜色。
恐怕她所犯之罪,残杀同仙是真,乱淫之罪也是真。
寻常女子,即便是倾慕男子的颜色,也只会含羞带怯,偷偷多看几眼。
再大胆一点的扔条手绢扔个果子,恐怕是极限了。
可这女仙生死之间,也不耽误对好看的男子盯视,还要专门施恩于人,好创造机会合情合理拍拍摸摸。
她不仅聪明,性情倒也磊落不羁,别具一格。
东君半点也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柔柔弱弱吞吞吐吐的女子,倒是面前这女仙襟怀坦白,肆无忌惮的样子,让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碧桃的手落在身侧,东君的视线跟随她的手掌垂落。
她指节莹润流畅,却不会过分纤细,像青竹一样韧性有力。
虚虚攥着那一把大刀,手指在刀柄有意无意地敲击,漫不经心,却凶戾暗藏。
其上血痕干涸,上面黏着的是先前羞辱她之人的鲜血。
东君觉得美极了。
她像上清境之中一种环绕古树而生的藤蔓,看上去纤柔无力,却凶煞非常,能将藤蔓枝上的嫩芽刺入古树的枝干,将其万年精灵尽数抽干。
这种藤蔓在上清境被称为“魔王的触须”,泛滥成灾,被缠上的古树只有必死的下场,连真火烧灼都无法令其灭绝。
其上开出的花,就是这女仙指尖上面此刻的颜色,暗红近黑,花蕊也是像她未曾被污浊的手背一样纯白。
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东君缓缓地,再望向那女仙的脸。
发现自己就站在她身边,她的眼睛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凝视着自己,而是在看那个护法天师。
碧桃对护法天师确实非常满意。
会选择专门挖狐狸眼的眼睛给护法天师,不仅因为碧桃有仇必报,护法天师也确实令人惋惜。
更是因为之前他们都以为全无胜算之时,护法天师目不能视,却还毅然地站出来护着碧桃。
并且他行事镇定,举止从容,让人本能有种信服之感,有统领众人之能。
碧桃需要一些“自己队伍的人”,但是碧桃又懒得和这些人说太多。
护法天师会是一个非常好用的传声筒和副手。
如今他自己未吃仙珠,而是留给有战斗力的人,这种做法显然也暂时让之前对他有所质疑的人压下了怨念。
之后他再调度起这些人来应该会更加容易。
碧桃开口,打破有些沉郁的气氛:“诸位,往事不可追,且看当下吧。”
众人也知道眼下的安危才是迫在眉睫,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逃出去。
碧桃抱着手臂,手里拎着那把沾血的大刀,靠在牢房的柱子上面,耐心听着他们各抒己见,并没有急着开口。
东君听着那群蠢货讨论怎么往出跑,听得伸手掏了掏耳朵。
连一个嘲讽的笑容都吝啬。
就凭他们的这些计谋,还想跑?
东君在这山中的时日虽然不长,却早已经把所有的地方都摸透。
他如果想的话,可以兵不血刃,甚至无须穿过阵法,就能悄无声息把这里所有人一个不落地带离山中。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群九天罪仙,无论因为什么落到此间星界,都是他们命里该有的劫。
是魂飞魄散,还是生不如死,只要非他亲手促成和他都没有关系。
师尊教他尊重因果轮回,不要干预他人的命运。
东君看着他身边的女仙,等着她说话。
他实在是好奇,这个女仙下一步会怎么做。
她很聪明,一个人行走在谪仙之境,等同于孩童抱金于市井,她就算再怎么有本事,最后也会被抓住。
她需要一些同伴。
那么接下来,她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把这群人带离山中?
为了过山,她又会选择牺牲哪些人?带走哪些人?
众人还在讨论,但每次讨论出一条路线,就会有人开口言明这条路的危险,以及不可行。
他们当中有一些人,为了逃出去甚至都不再掩盖曾经和山中的谪仙是一队。
众人讨论好几轮,发现仅仅凭借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出山,于是场面陷入了僵局。
有人丧气地低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
众人的表情都从先前的兴奋,变得愁眉不展。
安静下来之后他们意识到,把他们救下来的女仙始终没有开口。
于是全部看向碧桃。
东君也看向碧桃,眼中的兴味与期待,简直要化为灼灼烈火,快把碧桃给烧穿了。
碧桃正要开口,察觉到东君的视线,疑惑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衣裙和之前滚来滚去有些凌乱的头发。
明光不在身边,碧桃根本懒得拾掇自己。
给谁看?
她这样血葫芦似的更好威慑人。
但是东君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碧桃心说,难道东君也和明光一样有什么爱洁之癖?
碧桃抱着刀,脚下挪动了两步,微微离东君远了一些。
嫌我脏我离你远点行吧?
碧桃开口说:“我觉得,我们先不要急着离开这里。”
“诸位应该也发现了,凭我们恢复灵气的几个人,根本无法冲破重重的关卡和结界。”
“在这牢房之中,保守估算,至少明日一日之内是安全的。”
“如今天还未亮,我等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其不意,再去抢夺更多的仙珠,用于恢复实力。”
众人听了碧桃的话,面面相觑过后,好像滚油之中被泼入了冷水,又开始热烈地各抒己见。
碧桃当然可以强势镇压,但那样换不来默契合作的队友,也容易让不堪压迫的人在关键时刻倒戈。
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都很重要,在这个队伍之中有一席之地,有发言权。
才不会被轻易背叛,队伍才能够凝聚起来。
况且时间还很充裕,碧桃说保守估计这里明日一日之内是安全。
实际上碧桃根据被押入这牢房之前所见所闻,推测至少两三日之内是绝对安全的。
此界之中的罪仙大多是古仙一族,这也正常,毕竟整个天界古仙族占据十之八九。
这些古仙族在天上的时候专擅一门,习惯只扫自己门前的一块雪地,必要时才会合作,如同锁链般环环相扣。
碧桃看他们下界之后,被迫聚集在一起,和在天界之时,也没什么改变,相互之间貌合神离,分工合作,互不干预。
掌管这处牢房的人现在都在地上躺着呢。
一日两日不出现,这山中的人只会以为这群人是跑出去抓其他的谪仙了。
碧桃说完之后,继续靠回那根柱子上等着他们讨论。
反正现在情况并不紧急。
而等待碧桃发表逃跑方法的东君,此刻又目光灼灼地看向碧桃。
他没想到她竟是根本没打算跑!
她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在东君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东君稍微想了一下,确实与其逃走倒不如悄悄地蚕食鲸吞这里。
毕竟整个谪仙之境处处危险,他们逃离了这里不代表遇不到其他的围追堵截。
这山中的大部分谪仙,除了镇山的那两个,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本事。平时聚团扎堆也是为了不被旁人当成猎物,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就算发现同伴陷入了危机,伸出援手的可能也很小。
半夜三更出其不意地杀过去,真的能弄死不少人。
那些人手里大多有储存的仙珠,有了仙珠就一切都好说了。
大概是东君的眼神过于直白赤裸,也过于热烈了,碧桃终于忍不住倾身,低声问他:“你老是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