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翻覆就不再是妄想和笑话。
而碧桃和此次参加第三场竞赛的所有人,只是这一批被背后之人送到了屠宰场的待宰猪羊。
他们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小辈也打落此间,最终能够捞回去几个,又有多少甚至不知自己作为陪葬品被扔下来的古仙一族会死在这里,他们恐怕根本就不在乎。
五个灵属不同的人自愿献祭才能飞升,可若这些人中途又不自愿了呢?
那个飞升到一半的人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至于冰镜说的强行抓住五个灵属不同的人,投入阵法得以归天证位,碧桃笃定不可能。
天道意识甚至不是万界天道,碧桃曾在飞升之时散灵其中,知道它是衍生自天地的意识,并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不会允许此等丧心病狂的仙位飞升。
碧桃一直都想不通的为何一个区区星神能随便“点”人飞升。
如今也不难解释,恐怕这个徐星神乃是妄图掀天之人在此界的“耳目手足”,是替他们摆弄风云的傀儡。
而碧桃现在也总算是想通,为什么刚刚下界之时,那些古仙一族分明能掠夺她的意识,却没有直接杀她了事。
乃至容她顺利拉帮结派,走到如今的谪仙盟盟主的地位之上。
一路上顺风顺水连个阻拦她的强大势力都没有。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
前两场竞赛,古仙族可能确实想要杀了她这个异军突起的“异端”。
但这第三场的竞赛之中,他们是蓄意拉碧桃到人前,引万众瞩目。
碧桃的角色,却充其量只算“跳梁小丑”,他们此番真正要杀的人根本不是她,是九天的统御一族——是金乌一族!
这一切甚至不是阴谋,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阳谋。
碧桃只庆幸,他们做了这么大一个局,玩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阳谋。
至少说明,他们还没有把所有的仙位都“清洗”过,九天银汉罟、诸仙监视之下,他们不敢谋逆造反。
天道意识在上,他们像凡间的乱臣贼子一样,不敢担一个谋逆造反的骂名,就算要出兵谋逆,也要打上“勤王”的幌子。
也就是说,他们要杀“天界太子”,也不会用偷袭的手段。
这样至少短时间内,明光是安全的。
碧桃“如饥似渴”地把桌子上一整壶茶水都灌进去。
而后,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睛,将所有怒海翻涛的情绪,都狠狠地压入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底。
她神色如常地出了船舱,让人放那些炉鼎和带队的人,回到青文长老的灵舟之上。
同时又召来太极,给了他一瓶丹药,要他带人去白日的那个城镇之中,救助那个将死的年轻母亲。
碧桃看着太极,笑吟吟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总想着如果你父母双全,你又这么聪明,一定会长成一个无忧无虑的混世魔王。”
父母双全不仅是碧桃对太极的期望,也是她东拼西凑也根本凑不齐的温暖。
碧桃对太极说:“那小孩年纪跟你小的时候差不多。我知道管不过来所有人,但是先救了这个再说吧。”
太极点头:“仙姑说得是!”
太极从来不懂什么为仙的大道理,他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追随着碧桃走到了如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半步未曾有过差错。
“你去吧,你通晓人体的一切,好好地看看那女子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所有的死亡都来源于疾病,就算是百岁高龄的老者,看上去无疾而终,细细地纠察起来,也是身体之中某一个器官出现了问题才会死亡。”
碧桃说:“辛苦你找找问题的根源,如果能对症下药最好,不能就给她喂这个丹药,好歹拖上个一两年。”
“那小孩再长大一些,没了父母至少能够给人做工活下来。”
太极对碧桃的话总是令行禁止,很快背着一个小布袋子拿上一些常备药,带着人返回了那个城镇。
等到太极离开,碧桃找了整个主灵舟,却没找到明光。
正待碧桃要压制不住自身的战栗之时,她从灵舟俯瞰向下,看到了明光在灵舟船头不远处,被一个凡人小男孩拉着袖子。
明光那么爱洁的人,竟然也没挣扎,接过了那小男孩手中一个坏掉的玩具,摆弄着给他修。
碧桃几乎要将经脉撕裂,冲体而出的暴虐灵气,在看到明光身影的瞬间,缓缓地,犹如深渊之底的巨兽一般,静静地蛰伏了回去。
她扶着栏杆看着明光,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
冷静。
等待。
不能表现出异样,要等到正常休息的时间,切断银汉罟,再同明光说明一切。
她把自己的舌尖咬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用疼痛和血腥迫使自己平复下来。
还来得及,棋局才刚刚开始,她和明光一起,一定能想出破局之法!
第159章 擦背
碧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明光,久久没有挪开。
她虽然外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嘴角甚至是带着微笑的,可是她眼中已经烧起了比钧天度朔山的无极海上的夕阳更加鲜红壮阔的怒火。
那些人要杀她的金乌鸟。
要杀她的小明光。
要杀她下了此界的所有友人,还要杀了她。
碧桃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那怒火越是无可抑制,几乎要将她一张完好的人皮烧穿。
她那天气东君的时候,笃定地、变着法地告诉东君,他口中的血脉相连根本没用,明光只会选择她,也只有她。
其实那一番话,就算万界天道这个孕育明光的母亲站在碧桃的面前,她都敢昂着头让明光做出选择。
因为她笃定自己绝不会输。
可是情感总是双向的,明光的情感世界只有她,她又何尝不是?
从她自大桃木上落在明光肩头上,试图吞噬掉他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融为一体。
所以明光忘记碧桃的那百年,碧桃追逐他,看着他,却从不着急,也不伤心。
因为她知道,她和明光两个人,无论是什么关系,永远代表着彼此此生最重要的人。
他们连未曾相爱的那些年里,连其中一人连人都不是的岁月中,对自身未来的每一步规划里面,都有彼此。
明光不是碧桃的爱人,也不是她的亲人,而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碧桃知道,没有人能万古长存,仙者亦是,她为仙,为苍生而存在,自然也会随着苍生的意识而消亡。
她可以死,但必须完完整整地湮灭于天地,和她的明光一起。
他们不可以被分割。
碧桃和很多人都说过,明光生来就是她的人。
但是无人相信,就连占魁曾经都觉得那是碧桃的狂言。
可碧桃说的,从不是狂言。
没有人能将她和明光分割。
她脑中再度掀起了暴雨狂风,这暴雨化为理智,浇灭了无用的怒火。
她必须尽快地想出应对之法。
明光挖掉了仙珠,五感不够敏锐,并没有发现矗立在夜色里的庞大灵舟之上,有人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将他变成小小蜉蝣,纳入自己的经脉骨血,每一寸肌肤之中。
这样他们就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再不用担心任何人将他们分开。
碧桃看着他把那个小孩子的玩具修好了,那是个用木头拼做个车子。
等到那小孩子转身跑了,碧桃看到明光掏出了帕子,开始擦手。
而后似乎又觉得光是擦也擦不干净,他开始东张西望,明显是找地方洗手,或许还要把刚才被人抓的衣服给换掉。
碧桃咬紧牙关,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跟上去。
她才见过了冰镜,知道了飞升之法,按照她一贯的谨慎和狡诈性情,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明光。
明光现在没有危险,碧桃才刚刚推测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如果她堂而皇之地表现出异样,背后之人一定会发现端倪。
碧桃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抓着灵舟围栏的手指,指尖不可自控地掐入了木头里面。
她知道自己在受五阴炽盛的影响。
她深深吸气,眼看着明光朝着不远处的溪水边走过去,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而后笑起来。
轻轻地,笑出声。
她以为自己清醒得很,被五阴炽盛影响到的地方,大概只是有些“好色”。
如今看来,天道依旧威武。
五阴炽盛,果然是仙位最难以自解的毒药。
碧桃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生起气来能把自己气到呼吸不畅。
明光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碧桃没有以五感继续追踪他。
而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继续站在那里,朝着下面看。
看那个被修好了玩具的凡人小孩儿,去找他的同伴玩那个小车,他们在车上装了一些“货物”,一些树叶还有烂树枝和石子,然后用猜拳的方式,选出一匹马来“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