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宿点了上百修为在这群仙位之中还算厉害之人,组成了一支救援的队伍,一瘸一拐地登上飞剑,毅然奔向晦昧天幕而去。
朱明撩起眼皮看了他和一行人的背影一眼,微微叹息了一声。
而后继续指挥小仙们结阵,从始至终未曾离开星汉轮转阴阳晷半步。
而当碧桃想通了“背后之人”恐怕早就现身九天,披着不知道谁的人皮混迹在人群时——她第一时间,带着她救助的一众仙位,赶回了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
看到朱明端坐星晷下的一刻,碧桃对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两只“老狐狸”再度无声达成了共识。
碧桃将受伤的仙位,投入疗愈的法阵。
嗅着朱明控制飘向她的浓郁梅香,深吸一口这疗愈脏腑的香气,心旷神怡地想到了接下来该如何逼迫背后之人现身。
她借由银汉罟,通知九天侥幸在大战之时逃脱钧天的仙位们回援,将所有的伤员都送到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来疗愈。
同时对着送受伤仙位归来的东王公西王母,并一众身心俱疲的仙长们说:“我欲投入星晷。”
碧桃没有压着声音,所有仙位,包括大矩带过来的几个地煞鬼王,都是一脸惊骇。
碧桃说:“我知道投入星晷九死一生,可如今归墟令已经发出,却无几位仙长回归,就连青冥帝君和万界天道也没有回来平乱,而我们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星宿神离位挥兵九天。”
“只有我能承接得住众生的冲击,我若侥幸得星晷的认可,再有任何的星神逆反,或者高位仙助纣为虐,我们至少有反击的希望!”
“若我不慎身死,那也算是祭晷偿还苍生供奉。”
碧桃一脸的“舍生取义”。
到如今群仙再也没人认为她欲要投入星晷,是为了窃夺帝君之位。
众人皆对大战心有余悸,到了此时没有高位仙接令而归,这确实是诡异至极!
一旦再有星神反逆,九天岌岌可危。
“女儿不可!”两个爹爹出声制止碧桃。
但是除了两个爹爹之外,占魁和玄甲都还在同星神缠斗,无人因关心则乱,出言反驳碧桃。
仙长们到了如今,又如何不知道碧桃的提议,是“另有深意”。
他们的战意和血液还未冷却,他们都明白继续坐以待毙,等待未知的危险降临,不如引蛇出洞主动出击。
至于碧桃会不会侥幸因此登上帝君之位,青冥帝君归来又当如何收场,已经不在眼下的危急考虑范围了。
若碧桃真的接住了星汉轮转阴阳晷的苍生意识,通过了考验成为了新任的帝君,那也是天命所归。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匆忙之下敲定,碧桃半点不曾耽搁,转身便激发仙灵幻化身躯神魂。
碧桃知道,那老鳖精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投入他朝思暮想的续命晷而坐视不理。
是时候该彻底撕开他的“画皮”了。
正待碧桃欲要投入星晷的那一刻——天边轰然响起了通彻天地的浩荡雷鸣,天界紫电凝聚交汇成数道雷电巨柱,横贯九霄,擎立长空!
——有人飞升!
不对——是有一群人飞升!
抱着手臂看热闹的大矩,表情陡然一僵。
他腰间挂着的震霄铃也在此刻骤然炸响——主冥之界出了大乱子了!
第195章 群仙飞升
震霄铃是在幽冥遭遇了重大危急,需要求助于天界仙位的时候,才会被敲响。
大矩将冥界与天界分割而治的这么多年里,上一次震霄铃响起来,还是因为碧桃这个狂徒在冥界进阶,导致九天仙灵倒灌,激发了震霄铃自行响起。
这一次偏偏赶上酆都大帝不在冥界时,震霄铃被敲响,冥界难道也有逆反之军?
大矩诏令地煞鬼王回归身边,免受乱雷击杀,却并没有急着立即回到幽冥。
主冥之界可不像天界,随便回来个星宿神逆反就乱了套了。
若将天界形容为一国,国之众将个个拥兵自重,一旦开始逆反,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随便一个“星宿神藩王”都能让“国都”告急。
那么大矩治下的冥界,纵使和天界一样,有万界分支部门,却顶多算一个“皇宫”。
皇宫确实也涵盖了许多宫殿,各个宫殿之中也有宫人各司其职,可是皇宫的“地煞禁卫军”在酆都大帝手中,其他宫殿的宫人想要逆天造反?
不好意思,重重的“宫禁”之门,就能把他们全都“扒皮抽筋”了。
大矩的主殿九幽宫之中,微缩的芥子星界,就摆在“皇宫”的大厅之中,若有鬼官逆反,还未等步入主冥之门,便已经一目了然。
如今不知道谁用鬼祟手段,趁他不在的时候敲响震霄铃,不过就是想要将他和地煞鬼王引回幽冥。
大矩抱着自己的手臂,回头看了一眼手下们一个个舔唇陶醉,吃逆仙吃得意犹未尽的模样,心说真是活久了。
什么新鲜事情都能碰到,竟然还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声东击西,要把他当成傻小子溜。
说白了不就是搅动风云之人,害怕他的地煞鬼军嘛?
啧。这他还没召阴兵老将们出来呢。
大矩看向天际,继续看万年难得一见的天界“热闹”。
他是真的非常好奇,还能出什么大事儿?真有人能把这个天给翻了吗?
此刻钧天天际闪电飞光,雷声轰鸣,仙位飞升,天界雷将死伤殆尽,只剩下碧桃手边这几位雷王了。
因为没有接引的雷将结五雷阵,拘束引导五雷为仙位循循馈赠,云层之上飞升的仙位现身之后,迎接他们的乃是猛烈到能将新升仙位给活活劈死的风雷火炮,雷惊电绕。
云浪翻滚得太过激烈,碧桃等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霎时间就看清了第一个登临云层的人是谁。
——是明光!
“是明光玄仙!”
重霄六御台上的小仙们,有人激动地喊道:“是明光玄仙飞升了!”
碧桃在看清明光之后,瞳仁骤然舒张到极致。
她目光死死盯着雷嗔电怒之下泰然若山的高大身影,看他在自己上一次通过银汉罟追溯的时候两鬓斑白的发丝,重新恢复了墨泼一样的浓黑。
看他眼角眉梢被岁月描绘的细纹,在雷电之下被熨贴平整,腐朽生华,枯木逢春。
他熠胜烈阳的金瞳,朝着重霄六御台这边瞥了一眼,法相金身,傲睨万物。
只一眼,碧桃心脏猛然被一双大手给死死攥住。血液不能再流动,呼吸也戛然而止。
她看着看着,眼前就开始模糊。
思念如果能够凝化为实,碧桃恨不得自己此刻化为漫天雷电,环绕着云层之上的那个身影尽情地欢腾舞跃。
按照天界的时间来换算,她同明光不过是几日未见。
可是这几日她历遍了幻境和凶险,在漫长的绝望尽头挣扎往复,好容易爬上了岸,天地开始翻覆,她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压迫与诡计之中熬煮。
她觉得这几日时光漫长得仿如经历了沧海桑田,她此时望着明光那熟悉的侧脸,竟有种陌生的惊心之感。
雷电裹缠覆盖住明光,明光盘膝坐在云层之上,承接五雷洗礼。
很快,不过相差了几息的工夫,云层之上再度有仙位的身形显现。
这人一出现,一道失控的雷电轰然朝着他的门面扫去,他却凌空抓住凝化而出的斩马刀,悍然一劈,竟是将他面前的雷电劈成了两半!
又有人叫:“啊啊啊啊是云川天仙!和明光玄仙只差五息的时间飞升!”
接下来便是小仙们劫后余生的欢呼时间。
相继飞升云层的仙位,前后相差最多不足半盏茶。
“哇哇哇哇!是冰镜真仙!”
“咦?冰轮天仙已经历劫归来了嘛!仙位又升了!”
“太极,太极,小瞎子太极!能创造仙位,把自己阉了都不眨眼的狠人回来了,我的娘,他好英武,好俏丽啊啊啊啊啊!”
碧桃眼前不知道已经模糊了几轮,但是听到了关于太极的叫喊,赶紧压抑住酸涩看去。
确实好生英武……俏丽。
太极的长相从来不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传统美男子,他的“人”味儿一直都很重。
飞升后做了碧桃的侍者,法袍也不是群仙都喜欢的飘逸浅淡之色,他经常一身短打,刀袋横跨腰腿,一副随时都能拔刀给人开膛剖肚的简便装扮。
还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更显得性情暴虐。
可是如今他经历了世事的磋磨,那种暴虐和不羁,都被收敛在眉眼的锋刃之中。
他一身黑袍登上云层,身上刀袋缠缚肩头,围绕一圈做成了铠甲的样式,长发高束,还戴了个只覆盖一只眼睛的镂金面具,并没有把灰白色的眼珠子挡上,而是用这单眼的面具给镶了个边,看上去他令人惋惜的“残缺”,反倒是被凸出成了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