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到此,唯一一次徇私,确实是往天上带猪蹄。
明光催动灵气,疯了一样当着碧桃的面狠狠撕扯颈链,法器坚韧与魂丝相连,他等同在撕裂自己的魂魄。
他向来爱洁,又是骄傲刻骨。
一件东西若是掺杂了“污浊”,他宁可整个都不要!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化身神,他是真的高攀不起。
明光心中郁结被激流的仙灵和热血冲开,陡然涌上喉头。
他“噗”的一声,喷了站在他对面的碧桃满身。
碧桃等的就是他把这口郁结之血吐出来,他一吐,碧桃立刻催动灵气,制住了明光自我撕扯魂魄的举动。
顺带把他给禁言了。
免得他天音判罚,又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绝之言。
而后扶着还想疯狂挣动,却被她定住,只能面容扭曲,黯然销魂的明光,将他给重新扶到了桌边。
按着他坐下,而后结疗愈之阵,为他疗愈伤势。
待到他身魂伤势弥合,他郁结的心脉也打通。
碧桃拿起手帕,抹掉他撕扯颈链生生将脖子给割破的血迹。
心疼道:“别生气了,知道你性子烈,绝不肯强迫他人,也不肯用任何卑鄙的手段。所以刚才故意气你的,就是为了让你把这口郁结良久的血给吐出来。”
碧桃捧着明光的脸,亲了亲他脖子上的伤。
明光瞪着她不能动,要是能动的话肯定会猛地把碧桃给推开。
他现在心中激愤,定然是不肯相信碧桃说的话。
碧桃说:“给你看个东西。”
她说着,在明光的面前,结了坤仪那里学来的蜃影阵。
她本来想跟明光口述,但是明光如今的状态,肯定听不进去,那就眼见为实吧。
那是她在重置仙身之后,想起来的段记忆。
那是两个人的缘起。
明光渐渐地被画面吸引,眼中的猩红也随着喷出了那口血之后,缓慢地消散着。
碧桃还在旁边给明光解说。
“所以天生清浊两气的不是我是你!”
“哈哈哈哈……你看吧,我就是从头到尾都想吃了你。你说你得多香啊。”
“明光,青冥帝君很爱你,万界天道也因你违背她的准则。我承载苍生的意识,第一个选择的也是你。”
“就连因你命盘移转的东君,都那么在乎你。”
“他刚才给我那个荷包,根本什么都没跟我说,甚至都没有提起你,他只是良心过不去,才会给我荷包。他也是站在你那边的。”
“我们都爱你。”
“你看,我根本不是他的命定之人。”
“如果一定要说命定的话,那我们的相遇才是命中注定。”
“明光,我当然愿意跟你同生共死。我早说过的,我们对天许过心誓的你忘了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碧桃解开明光的禁锢,看着他道:“我知道你因为你父亲突然祭晷,心中郁结难消,但是明光,你还有我,有你的母亲,有东君,还有数不清的你的信徒。”
“别再郁郁寡欢了,好不好?”
明光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看向碧桃,眼中依旧是红,却不是欲要魔障的猩红,而是因为流泪酸涩导致的潮红。
他带着哭腔说道:“可是你……你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化身神。”
“若是我没有出生,东君的命盘没有移转,你和他才是最般配的。”
碧桃:“啊?”
碧桃看着明光潮湿的双眼,顷刻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大战之时,他是在自己的假法相之中晕死的。
碧桃哭笑不得道:“假的!”
“那是我为了救你出周天星图,让玄甲帮我变出来,吓唬那些值年太岁神的!”
“你怎么还真信了!我跟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最亲密的关系,恐怕就是我后来寄宿过在她亲手种下的大桃木之上一段时日哈哈哈哈……”
碧桃起身,拥住明光的头,屈指节在他头顶上砸了一下,说道:“你傻不傻啊……就因为这个郁结难消,还跑去炼制了拘魂的法器?”
“不过……你说的共感,我好像确实感受到了哎,你现在很羞赧,很伤心,也……很开心。”
“对不对?”
“这玩意还挺好玩的!”碧桃由衷道。
碧桃又故意悄悄地,贴在明光的耳边说:“你说,这共感在做的时候,能不能让你我感知翻倍?”
第207章 正文完
明光在做这件法器的时候,确实期望小桃枝能够心甘情愿与他同生共死。
可最重要的,是明光想用这件法器束缚住小桃枝,将两个人的性命绑在一起,让她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明光是万万没有想到,共感……还能用来……
他总是能被小桃枝的想法所震惊。
震惊到不知所措,震惊到面红耳赤……震惊到不可自控地随着她的话产生各种畅想和反应。
明光在她怀中抬起头,自下而上看了碧桃片刻。
骤然环着她的腰将她高高抱着起身,边走边施展清洁咒术,进入了里间,用脚“哐当”把门踢上了。
若不是郁结在心,患得患失,明光何必自束自苛这么久,好在……好在原来兜兜转转,小桃枝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也只会是他的命中注定。
明光对碧桃的渴望,尤似洪水开闸,奔流喧啸。
碧桃就喜欢他这样凶残饥渴的模样,两个人连用法力能震碎法袍都想不起来了,把彼此撕扯得乱七八糟,垂落的床幔在偶尔激荡的法力之中,翻滚如水波,起起伏伏,飘飘荡荡。
明光的心中郁结了太久了,他本来就心思深重,想得太多发散的更多,青冥又突然祭晷,悲思交加。
他跟随万界天道外出的这一段时间,在天界是两个多月,在下界那可是无数年。
这些年间,他不曾好好地睡觉吃饭,也不敢休息,只要停下他就会想出各种各样极端的手段,留住小桃枝。
他一边自虐地想着他回去晚了小桃枝会不会把他忘记,一边又撕心裂肺地想念着她,期盼着她也和自己一样,被思念折磨。
到如今一切的“误会”和“恐惧”都已经尽数消散,胸中的郁结经脉终于通畅,长时间未曾休息的身体,强行吊着的那口气散了。
他这边闸门才开,人就昏死过去了。
碧桃像是洪水之中的鱼儿,以为自己这一次能够随着洪流喷涌到天际,越过龙门,飞龙腾天。
她气喘吁吁,像一条跑了八百里的野狗,赶紧伸手去探明光的经脉。
这一探,发现他什么事情都没有。
经脉通畅,仙灵奔流,他只是……只是累了太久了,骤然放松,就像拨得太狠断掉的琴弦。
昏死过去了。
“哎!”碧桃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都没能把他拍醒。
她又气得咬明光的肩膀,明光也是无知无觉一般,躺在那里沉静昏睡,眼角和嘴角还挂着激动的水痕。
碧桃不甘心。
这她怎么能甘心?
她都素了多久了啊!占魁在大战那天就不分二五六的把广寒给叼走吃到嘴了!
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把一切都解决了,天地万界重归安定了。
结果这么“要人命”的当口上,明光竟然给她睡觉!
碧桃当然可以催动灵器强行把他唤醒,但是她很快感觉到,明光人昏死了但是还是能擎天架海。
于是她索性捧着明光的双唇亲了亲,头埋入他颈间,嗅他发丝之上独属于他的馨香,细细密密亲吻他的侧脸,他下颌的小红痣。
碧桃化为了鸥鸟,挥动翅膀,高低起伏振翅冲天,又骤然俯降深海,喙嘴啄起水面的鱼儿,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明光他只是体力和精神骤然不支,昏过去了,他不是死了。
他就像一艘漂浮在海浪之中的小船,风平浪静之时倒也顺水而下,但是很快,大浪来袭,他在狂风暴雨的掀天巨浪之中苏醒。
他睁开眼的瞬间,望见了他上方仰着头,仿如从海浪之中刚刚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小桃枝,有一段短暂的时间,是迷茫的。
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漂浮在海上。
直至感知回归,他顷刻间羞耻得面色红得宛如被烤熟的红灵蟹。
他……他怎么会失去知觉的?
小桃枝,小桃枝怎么能偷着……
明光大掌合握小桃枝浪涌一般的腰身,咬紧牙关咬住自己惊异的声线,切齿地瞪着她问:“你在干什么!”
碧桃居高临下,眉目半垂,像海中乘风破浪的神女,笑得张狂:“你啊。”
“两仪同心结”果真厉害,双份感知,碧桃随时都在疯魔的边缘。
是爽快的要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