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经常把五雷轰顶挂在嘴边，次次都当五雷轰顶是温补馈赠。
碧桃并未告知玄甲要为她引见恩荣帝。
只说有要事与玄甲商议，将她约到了变天的一处已经划分给鬼官办职驻扎的宫殿之中。
碧桃也有正经的公职要办，只是派了两个手下的鬼官，暗中看着。
一旦恩荣帝失控，立即出手制止他。
碧桃最了解清浊共体的弱点，派去看着他的人，都是与他相克之属性，一旦相克的属性灵气入体，任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是使不出来的。
恩荣帝这半年多听凭碧桃这位新帝君差遣，自然也已经充分领会到了碧桃的手段知道碧桃看着再怎么面嫩俏丽，却也绝不是个好相与欺瞒之人。
恩荣帝好容易走到今天的位置，半步都不能踏错。
纵使他在爬出忘(kOLa)川之后，每日每夜都煎熬心血肝肠，恨不能凭借一身本领，越过天冥之界，找到姐姐。
但他全都按捺下来了。
他难忍之时，宁可在自己的寝殿之中自噬魂魄，以痛苦灌溉理智，也不肯放过那万分之一见姐姐的机会。
并且碧桃所料不错，恩荣帝确实被忘川影响了心性，也确实是个能够隐忍压抑，以待厚积薄发的帝王之才。
明光和碧桃都看好的人，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他一直都在隐匿自己真正的本领。
隐匿他在吞噬了白虎星宿神之后，可以身在幽冥，调动白虎群星之力的本领。
他当时没有消融白虎星宿神的仙骨为己用，他的仙骨还是那一副属于星宿神的仙骨，他只是残杀吞噬了白虎星宿神的魂魄，而后李代桃僵，悄无声息地接管了他的星宿之力。
他甚至自爬出忘川开始，就在接收白虎群星的供奉。
恩荣帝如今是个不神，不鬼，也不是星宿神的存在，他若暴露了真正的实力，就算天道容他，天界的诸仙也绝不能容他一个冥鬼升天的仙位，直接接管白虎群星。
恩荣帝感激碧桃，却在这件事上，不可能和盘托出。
他已经知道了姐姐为四灵化身神之一，能配得上姐姐的，只有白虎星君之位。
他早晚要登上那个位置，同姐姐比肩俯瞰群星，千年万年，恒昌相守。
但他需得步步图谋，谨小慎微。
首先……要让姐姐能够接受，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的他。
恩荣帝站在碧桃为他安排的院子之中，静静地等待着姐姐的到来。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年了。
自他在第一场竞赛的下界身死，投入忘川，再到天界大战，爬出忘川，他在与人间的时间流动速度相同的忘川之中，整整浸泡了天界四个多月，人间的一千二百多年。
一千二百多年，他一度忘记了姐姐，忘记了一切。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同姐姐走散了。
但是恩荣帝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都值得。
他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传来。
人未至，恩荣帝就已经嗅出了姐姐的气息。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飞快从面对着门口的方向，扭过了身子。
不是他羞于面对姐姐，是他怕此刻目眦尽裂，面容扭曲的模样，吓退姐姐。
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将指骨都捏得咯咯作响，用他这张尚算完整的人皮，将他浸泡忘川之中被染黑的灵魂，一点点好好地包裹起来。
他需要表现得一如当初，一如当初姐姐喜欢的模样。
宽严仁爱，英姿勃勃，需要看上去清风朗月，也需要表现出帝王独有的威仪赫赫。
他负手而立，将自己狰狞之色寸寸平复，唯独一双恶鬼之眼，那是他沦落忘川的证据，即便是动用星辰之力，也无法再同为四灵星宿神的姐姐面前掩藏的“肮脏”。
他挺直腰背，战栗的指节被他死死捏入掌心。
“桃……子……我……来……啦……”
玄甲欢欢喜喜地赶来，她有预感，碧桃这次和她说的，一定是小恩荣的事情。
玄甲是半年前知道恩荣爬出了忘川的，也知道这段时日，碧桃都在任用小恩荣，还为了他去找过万界天道坤仪，想要坤仪开天门让恩荣尝试飞升。
但是玄甲也知道，碧桃一直没有带恩荣上天界，定然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之前她们姐妹间的数次聚会，玄甲欲言又止，碧桃故意不提，玄甲自认绝不如碧桃聪慧，碧桃做事素有尺度，她等待就好。
但是玄甲也未曾想到过，碧桃先前数次对恩荣近况闭口不谈，竟然一下子就把恩荣送到了她的面前！
玄甲微微张着嘴，在看到小恩荣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僵在了当场。
一双秀气如水墨的眉目，原地瞪成了占魁附身。
他……他怎么还看上去长个儿了？
上一次两个人见面，他还混沌不成人形……
玄甲脚步一止，恩荣心脏仿佛被一剑洞穿。
姐姐看到他了，为什么不过来了？
难道她……她不能接受他吗？
她这半年知道了自己的消息，一次也没有尝试下界看他……
她是不是……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天上和他重聚？
也对……也对啊……
她乃是一个天生尊贵的四灵化身神，而他不过是一介侥幸被选为紫微星神，却又不担职责，自私自利妄图摆脱身份，爬上九天的……执念恶鬼罢了。
转身前的一瞬间，恩荣帝脑中闪过了无数偏激，痛苦，疯狂的思想和策略。
但是转过身，看到了姐姐的那一刻，所有的念头都潮汐一般地褪去。
他仿佛回到了当年风雨如晦，巨浪滔天的长夜过后，他还只是个小郡王时，同身为渔女的姐姐，在铺满晨曦的船上的初见。
——时隔属于恩荣的千年。
——属于玄甲的……不到一年。
他们四目相对，相距不过十数步。
那仿佛是不可跨越的天堑，谁也没有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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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置顶的番外许愿我都有仔细查看，有灵感的都会写。
更新时间不确定，当晚过了晚九点没有就不用等啦！
第209章 玄甲vs恩荣
玄甲心跳太快，狂喜激荡，她傻在那里不知道向前。
恩荣是……不敢向前。
他怕他敢上前一步，姐姐就会消失，像他在忘川之中，无数次沉沦的梦中那样。
他怕眼前的人，像一只永远也抓不住的蝴蝶，永远是他够不到的天穹星辰，是他砸碎骨头，撕碎魂魄，散为烟尘，也再也无法拥抱的神女。
但眼前的人，又比每一次的梦境和他自己制造解相思之苦的幻境之中，都要更加的清晰。
清晰得仿佛他们那一世的欢.爱，就在昨日，就在眼前。
姐姐还是那样，秀丽沉静，像一汪看不透，但投入其中温暖无比，舒适无度的静湖。
她站在那里，不言，不动，神情惊讶。
像极了在人间时，恩荣帝登临帝位后，姐姐初次获知他爱慕的神情。
当时姐姐……没有接受他。
那么如今，她能接受他吗？
恩荣帝想要像当年一样，静静地等待着，等着他的神女投入他的怀抱。
可是他能在忘川之中沦落千年之久，却仿佛等不及这短短的几息。
他再也没有了当初俘获神女的耐心，他一双恶鬼眼死死地盯着玄甲，眨都不眨一下，蓄意摆出的各种“往昔”姿态，尽数在玄甲的“无动于衷”之中消散。
他暴露出了“本相”。
他峻冷的眉目威严仁爱不复，只有一片阴鸷惨白，他站在那里，哪怕收敛干净所有的鬼气，哪怕被此刻的夕阳给包裹，也冷得像是寒潭爬出来的怨鬼，阴沉戾气四溢难压。
他眼前模糊，血泪无知无觉流淌在面颊之上。
恶鬼是不能哭的，哭就是在消耗魂魄。
但是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哭。
鲜血流过他的面颊，他感知不到，因为他不仙不鬼，连泪都是冷的。
他对着玄甲勾唇，笑起来。
他开口，缓缓地模仿着当初的“自己”，像一个画皮鬼，被看穿了本相，还妄图优雅地披上刚刚画好的人皮。
他声如碎玉般好听，说：“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很思念姐姐，姐姐有没有思念我？”
“姐姐……你为什么不过来？”
一连三个问题，玄甲都没有回答。
她实在是太震惊了。
这是她的小恩荣吗？
这是她的小恩荣啊……
纵使如今看上去“面目全非”，陌生无比，却又好似……刻骨熟悉。
玄甲的半年多，绝不比恩荣的千年时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