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冻土不太好刨,碧桃给婆婆挖坟的时候也是冬日,最是知道。
所以设这种陷阱都选在了天然有坑的地方。加深那么一些。
不过半人高,这群邪教徒之所以爬不出来,是因为他们现在都被穿成了“人串儿”。
坑里竖着插着密密麻麻的尖锐木片,现在穿透了落入其中的邪教徒的四肢甚至是胸膛。
有些人叫唤求饶,有些人开口痛骂,但比较神奇的是他们竟然都没有死。
碧桃让流民们制作的尖锐木片,只比巴掌长那么一点点。
就算浑身扎满,短时间内也不致命,只是失去抵抗能力。
而其他那些陷阱,诸如木桩还有兽夹也不致命。
碧桃是个狩猎者,不是杀手。
她抓住猎物,为了卖皮子是要尽量保证猎物完好的。
她拿着火把,蹲在坑边,拉下遮脸的头巾,对着陷阱里面“猎”到的,此刻胆裂魂飞的教管事,露出杀气腾腾的一笑。
火光下显得尤为洁白的牙齿,简直犹如夺人性命的钢刃。
又如修罗恶鬼进食前最后的警示,令这群半死不活的邪教之徒,丧魂落魄,惊恐万状。
碧桃手肘撑在膝盖上,半跪在坑边,将火把递给身边逐渐聚拢的流民。
他们受灾祸背井离乡,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任人鱼肉宰割,简直是一群行走的羔羊。
此刻这一群“羔羊”聚拢过来,兴奋地看着坑洞里面落入陷阱的“狼”。
身份的调换让他们止不住自喉间发出痛苦又似欢愉的哽咽。
激动得恨不得跳下陷阱,将这群邪教徒折磨至死。
碧桃也一样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愉悦地奔腾翻涌。
她压着指尖轻微颤栗,俯身向陷阱中,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得更加清楚。
她天生爱狩猎,否则怎会一直混迹山林?
上一批邪教徒其实并没有“杀”爽,要顾念那些天女天君们,只能用钝刀子割肉的软绵手段。
这一次的“狩猎”,才更符合碧桃一贯的作风。
“你这个坏东西……害我回不了家。”
碧桃隔空朝着那个被扎得像筛子,却捯气儿还算利索的邪教胖管事指了指。
手指又点在自己的额头搓了两下,状似苦恼,眼睛却亮得像狼。
她道:“我本来都打算回乡去上坟了,我婆婆如果怪我的话,我就让她找你算账。”
两位“婆婆”这些天,为了搞清楚碧桃究竟为何不悦,疯狂换班。
一抽出空来就往碧桃身边跑,恶补银汉罟留影,这么多天,总算见到碧桃笑了。
因无法被她感知也无法现身,更无法表达此刻对女儿的骄傲之情!
算账,必须算账!
这个死胖子他们记住了,来日下了幽冥,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竟然敢耽误女儿回家上坟!
而此刻,透过银汉罟追踪碧桃的一些人,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碧桃简直心花怒放的神情,隔着屏幕,也纷纷被震慑得下意识屏息。
银汉罟上依旧没有碧桃的违禁示警。
可怎么会有那样一个人……不,一个仙。
“杀人”手段如此花样翻新,千姿百态,却又分毫不曾涉及杀生害命的因果?
是不是那些随赛的仙长们记录错了!
第31章 哥哥们
“银汉罟当然不会有判罚,这群人又没死。”
东王公的那颗脑袋在桌子上蹦来蹦去,给朱明的小侍者解释。
“况且这位碧桃仙子,只是将他们引出来,若他们不存在杀害旁人的心思,没有一路穷追不舍到山里,怎么会落入陷阱?”
“这些陷阱可都是给‘野兽’准备的,这群人怀着歹心和歹意追来,落入其中那就是自食恶果。”
“云川真仙亲手杀那么多人,可以说是杀人如麻了,银汉罟不也照样没有判罚?”
“只要立场是对的,弄出来的烂摊子,不是有随赛的仙阶们还有冥界收拾吗。”
东王公没说的是,这用作竞赛的星界本就是星盘移转,苍生命盘离乱。
下界竞赛的这群年轻一辈的仙阶,到这样的世界获取信仰力的同时,也是在辅助随赛仙,祛人间祸星,扶正星轨以及苍生命盘。
而且这样的星界,或者说这第一场比赛,不过是牛刀小试。
九天仙阶还是固步自封太久,只顾着盯着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仙职,认为拉好眼前的磨,就是恪守仙职本分,闭塞五识,不容异端。
见识太少,才会整日在银汉罟上面大惊小怪。
朱明把玩着自己的仙器玉骨,敲了一下身边侍者的脑袋,让他关闭了银汉罟的追踪。
而后从床边站起身,将玉骨别在腰上,抱住了东王公乱跳的脑袋。
把他的头搁在了属于朱明的,大到简直离谱的妆奁面前。
拆开了东王公头发上的紫玉发冠,给他换上了一顶繁丽无比,奢靡精美的珐琅彩金冠。
浮云仙鹤被细小的金丝支撑漂浮,动作间摇摇轻晃,宛如活的祥瑞萦绕他鬓发之间。
若是只看头不往下看的话,东王公这番装扮,配上他那张稚嫩如少年的脸,深沉似幽海的眼睛,一点也不显浮夸。
反倒是十分相得益彰,仙姿玉色的仙者顾盼之间,法相显现,宛如蓬莱仙岛的仙山琼阁已与他合为一体。
然而……怎奈何这仙姿玉色只有个脑瓜壳。
“好好好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里有好东西!”
“顶着这玩意儿我去上清境参加宴饮,一定会万众瞩目!扬我太清境仙家威仪!”
朱明的表情差一点就没绷住。
一想到上清境那帮掌控六界的真君们,坐在长桌旁看着东王公的脑袋在桌子上蹦会是什么表情,朱明就只能隐忍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不过东王公被邀请去上清境,对朱明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要是这颗四处捣乱的人头,被调去上清境任职,那么统御蓬莱以及监管九天男仙的职权,就是他朱明的了。
“把你的表情收一收吧,野心都写在脸上。”东王公啧了一声。
他想喝朱明的酒,总觉得那酒有一股梅花味。
于是他幻化出全身,仙云缭绕的法袍落地,他如云雾一般轻飘现身,落座后端起酒杯举头畅饮。
三杯下肚,姿态似醉玉颓山,神情沉痴,身为九天男仙之首,酒量实在令人无语凝噎。
一双历遍沧桑的眼睛,带着些许水雾流转。
似乎将朱明那点盘算都看得透彻,又毫不在意,语气甚至带着对小辈的宠溺:“你也别急,如今择仙竞赛刚刚开始,古仙族表现得好似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待到所有仙职竞赛完毕,说不定这九天之上仙职势力就要重新排列了。”
这话朱明爱听,于是对着他的上官露出温和笑意。
东王公过足了酒瘾,又开始撒上酒疯。
用指节敲桌子说:“哎?怎么把银汉罟关了,快打开,我还想看看那碧桃仙子后续怎么处置这些人。”
朱明只能让侍者再度开启银汉罟的追踪。
而由于天界同下界一天抵十年的时间差,待到他们说几句话的工夫,再行追踪,方才蹲在陷阱旁边杀气腾腾的碧桃,如今已经从山里出来了。
她此刻正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面……呃,啃猪蹄。
桌子上放了数个盘子,荤素尽有,却全都空了。
猪蹄的骨头也落了一大堆,碧桃的腮帮子里面塞着骨头,用牙齿和舌头剔着肥嫩的肉,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坐着的苍灵。
“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碧桃说得含糊,但这一声“大哥”可谓是“振聋发聩”。
苍灵身边的几个人表情各异,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扑哧”一声笑喷。
也有人拍了下苍灵肩膀,暗自钦佩——兄弟你可以啊!
都在小碧桃的面前混成大哥了。
苍灵眼见着胸膛都因为这两个字挺直了。
片刻后看着碧桃说:“放心不下你,找到他们后,就又结伴回来看看。”
因为这第一场竞赛诸位仙阶都带着记忆,不仅是古仙族那边定下了寻觅同僚的手段,功德仙位也有寻找同伴的秘诀。
“这不是正好帮上忙。”
确实帮了大忙。
昨晚上碧桃抓住了那群人,只让人把邪教的胖管事拉了上来潦草救治,剩下的人全都交由那些流民处置。
接着她带自己雇佣的镖师回城,打算从搜刮邪教过后的那群城门守卫的手中,坑一部分钱出来。
毕竟她处理了这些邪教徒,放掉了他们抓到的天女天君,还得回去接武医师和孩子们。
没钱不行。
但是待到碧桃带人回城后,才发现那群守卫兵,确实杀到了邪教的院子里面,也搜刮了好些钱财。
却被当成了“螳螂”,被后来的“黄雀”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