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晚的这番话说得就连罗老夫人都沉默了。
自己家的血脉,就算护不住那也得护啊,至少明面儿上不能这么说。
这危机解除了却来要,叫人怎么想怎么看?
罗老夫人只觉得一阵无力,这就是罗家的长孙啊。
“唉,当日老祖母我确实不在,是我没教好他们,他倒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家中长子,难免会多想了些,心疼云姐儿的心却是真的。”
罗老夫人一声轻叹,又瞪了罗夫人一眼,若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之自己,何至于如此被动。
“老夫人,罗大爷这……”宋不晚朝罗老夫人笑了一下,“倒也不算多想。”
罗老夫人看到宋不晚那张笑得如花儿一般的脸,不由得心头跳了跳,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不算多想,难不成她想对罗家做什么?宋不晚现在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罗家还真的不能不警醒着些。
“没什么意思,人啊,总是要未雨绸缪,或者以直报怨。”宋不晚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回过头看向赵氏,“娘,女儿舍不得你。”
面对两个人,竟是两个模样。
明明前一刻如那要人命的精怪,后一刻,却又如同邻家小女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偎在娘亲怀里撒娇。
未雨绸缪和以直报怨,这分明是两件事……罗老夫人神色微凛,宋家这二丫头肯定有什么动作。
“回吧。”罗老夫人朝罗夫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便上了马车。
罗夫人瞪了宋不晚一眼,也跟了上去。
只是刚上马车,还没坐稳,罗夫人脸上便挨了一掌。
“母亲……”罗夫人捂着脸看向罗老夫人,“儿媳,儿媳今日可没说什么呀。”
“你今日是没说什么,可那日的事情,为何不说全?”罗老夫人本是胸有成竹地过来的,却没想到罗夫人和罗淞当日竟将话说得这么绝,“云姐儿也是你嫡亲的孙女儿,你们怎能如此决绝?”
“母亲,那时宋家的案子悬而未决,谁知道会是如何啊,若把那丫头接回来,万一皇上怪罪……”罗夫人抹着泪,“淞儿难道不心疼么?他也是为了罗家着想。”
罗老夫人死死地盯着罗夫人,知道她是拿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来搪塞自己,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那也是自己的孙儿。
“事已至此,罢了罢了!”闭了闭眼睛,罗老夫人一声长叹,“不过宋家那丫头,得找人盯着,不定她会干出什么来。”
“这会儿,她还有精力来对付咱们家?再者,她又能做什么?”罗夫人不解地看向罗老夫人。
“她怎地就没有精力来对付咱们家了?宋家流放去了,她可是无所顾忌了。”罗老夫人像看蠢货一般看着罗夫人,“就宋家二丫头那性格,当初能把孙六公子从家里打出来,她能忍了这口气?”
“哪,哪口气啊?”罗夫人有些懵,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个蠢货,你家女婿若抬着嫁妆到门口来和离,你能高兴?”罗老夫人的拐杖捶得马车咚咚响。
“可宋家他们,他们犯了事啊。”罗夫人不觉得自家对这样的宋家还要低声下气的。
“犯了事?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京都这样的人家还少么?”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这样的道理你们是丁点儿不懂。”
罗老夫人看着罗夫人只觉得心力交瘁,当初老大死活要娶她回来,就看上她的一张脸。
她若有赵氏那般的容貌倒也罢了,可……罗老夫人都懒得回想了,又没脑子又想多事。
“母亲,我回去自会跟老爷和淞儿说的。”罗夫人低着头说道,想了想,又问,“要不要跟淅儿说一声?”
罗淅前些时去外地求学,一直没有回来过。
“你要想他这辈子都不回来,便去说。”罗老夫人沉着脸道。
“我……”罗夫人心里也有些烦躁,怎么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宋不晚这边将宋家人直接送到了郊外十里长亭。
“不晚,回去吧,不要再跟着了。”赵氏眼泪汪汪地看着宋不晚,明明舍不得,却又要叫她走。
“娘,我一会儿就回去。”宋不晚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些,“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知道。”赵氏红着眼睛看着宋不晚,“你别操心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在一起呢,倒是你一个人在京都……”
想到宋不晚都从南平侯府搬出来了,宋家又是这个模样,赵氏心疼得不行,京都那些人向来捧高踩低。
“我无事,我有夫君呢。”宋不晚把君思九扯过来,“九爷对我好着呢,没人敢欺负我的。”
“岳母放心,小婿定不让夫人受委屈。”君思九朝赵氏一躬到底。
“好好好,岳母放心。”赵氏连连点头。
第252章 话别
“大哥大嫂,家里就都拜托给你了。”宋不晚看向宋不为和闵谢秋。
“你放心,大哥是家中长子,自会挑起属于我的担子……”宋不为眼睛也红了。
“不晚,你保重身体。”闵谢秋也道。
在宋家获罪之时,宋不为曾要与闵谢秋和离,但闵谢秋生死不愿,甚至给闵家写了一封绝亲书,以免连累闵家。
这样的大仁大义,将来是要写上家史的。
宋不晚又特意叮嘱了宋老夫人一番,免得她心里又多想。
“祖母,我相信我爹不会投敌,所以咱们家早晚会回来的,您可别懒得动,每日饭后歇一刻钟便去动动……”宋不晚交待得很细,又叮嘱干嬷嬷一定要监督宋老夫人,要她照自己的吩咐做。
总之不能让宋老夫人闲下来,闲下来不定她就又要开始作妖。
赵氏对宋老夫人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我不去见你。
可在外流放哪有那么好的,回头又要辛苦闵谢秋。
宋不晚不想宋家在那边,还整日闹得鸡飞狗跳的。
“二姑奶奶放心,奴婢记住了。”干嬷嬷回得很是坚决,宋老夫人都颇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靖安伯府的下人都赦免了,但干嬷嬷和年嬷嬷等跟在主子身边的老人,自愿过去跟着照顾。
想到闵谢秋,宋不晚把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大嫂,等到了云梁,我的人会给你药材,你若不想这会儿吃可以熬了吃。若是想生,写封信来,我给你找接生婆送过去。”
闵谢秋见宋不晚说这么多,眼泪都下来了。
“不晚你放心好了,我知道的。”闵谢秋也顾不得害羞,同样轻声道,“我们去那边再看情况。”
如果情况还好,闵谢秋也希望能给宋家添丁,而且她和宋不为年纪也都大了。
“二婶,瑞安那边我也派了人过去传话,会一路护送他到云梁的。”宋不晚又对王氏说道。
宋瑞安之前出门读书,这会儿那边恐怕已经得到消息,在押解进京的路上,得到旨意后,应该是会转向云梁,宋不晚的人在必经的路上等着便成。
“不晚啊,辛苦你了。”王氏抹了抹泪,没想到这事儿最后靠的还是宋不晚。
“不过是使银子让人去做事,都是一家人,这点儿事不算什么的。”宋不晚朝王氏笑了笑。
之前,宋不晚是有打算与二房不再来往的,可经过了这件事情,她才知道什么叫一家人,那是真正的会生死与共的。
宋伯爷有了军功他们跟着一起享福,但若获了罪,他们也是跟着一块儿受罪。
“不晚,我有话跟你说。”王氏示意宋不晚走近些,然后小声道,“我有几个铺子……”
宋不晚听着听着,眼里便染上了笑意,没想到王氏还有这个心机,竟在外面置了几个铺子,落到自己陪嫁庄子上庄头的名下,就连宋二老爷都不知道。
“二婶放心,我会帮您好好打理着,银子给您攒着,等您回来,一定原原本本地还给您。”宋不晚说道。
“不用,这银子你就拿着用,回头瑞安若……唉,到时候再说吧。”王氏叹了口气。
被流放的人是不能有私产的,除非有大好的喜事赦免,但这也太难了。
王氏不指望,能救回一条命,她也知足了。
“我有银子,用不了这么多。”宋不晚也不多说,这会儿拉扯也没什么意义。
“不晚,瑞君那里……”王氏还要说,却被一旁的宋瑞雪扯了一下胳膊,“娘,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