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了一眼宋瑞雪,默默地低下了头。
宋不晚看向宋瑞雪,过了会儿才道:“瑞雪,往上爬和想过好日子都没错,但,要看清路。”
看清路?宋瑞雪心头微震。
“二姐,不如你给我指条明路?”宋瑞雪轻声道。
“凡事先问问自己做得对不对,对的就去做,不对的就别做。”
“往上爬是为了过好日子的,若夜里觉都睡不好,穿金戴银也未必是好日子,咱们家的人又不是没穿金戴银过,不过也就那么回事。”
“日子能踏实过下去,有命在才好。”
宋不晚看了宋瑞雪一眼,没等她再开口,便又走到了宋不喧面前。
“二,二姐……”宋不喧不禁有些紧张。
“这次流放少不得会被人欺负,你平时舞枪弄棒的我都当没看见,但这会儿……”宋不晚话还没说完,宋不喧便道,“二姐,我不惹事,我以后不碰那些行了吧。”
“不晚你放心,我们都会看着他的。”赵氏也在一旁说道。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不晚说完便朝宋不喧的额头上戳了一下,“要紧的时候你倒不碰了,学得那么辛苦真的就是为了玩的?”
“啊?”不止宋不喧懵了,就连赵氏都一脸不解地看向宋不晚。
“爹为国,你保家。”宋不晚盯着宋不喧,“咱们家是流放过去的,难免会有人欺上门,你可得护着家里人。”
宋不喧被宋不晚说得热血上涌,连忙点头。
“二姐你放心,谁敢欺负我们家人,我揍死他。”宋不喧松了一口气,眼眶都有些发热,以后是不是不用读书了?
可这念头刚一起,脑门子上又被拍了一下。
宋不喧一脸惊愕地看着宋不晚,二姐不会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吧?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揍死谁?你是觉得这脖子上的大瘤子装得太稳了?”宋不晚瞪着宋不喧,又戳了戳他脑门子,“凡事要动脑子,谋定而后动,回头我会让人给你送兵法策书过去,你给我读十遍。”
十遍?宋不喧面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跟性命相比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经过这一遭,宋家人都有了一个共识,便是没什么比性命重要的,什么难事跟性命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因此虽流放八百里,但并没有人悲悲戚戚。
宋不晚又云姐儿和宋不予抱了抱:“大姐,我等你回来。”
对于宋不予,宋不晚没什么话好说的,可能整个宋家,她是目前最好的那个。
第253章 论迹不论心
“你也放心,在我和不为在,出不了事。”宋不予也红着眼睛回。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虽然塞了大把的银票,但押解的官差还是赶人上路了。
“没成想,最后是你来送我。”宋老夫人说着朝宋不晚身后看了过去。
“三叔定也是想来送的。”宋不晚安慰着宋老夫人。
是皇帝不做人。
这次能从行刑减到流放八百里,皇上未必不清楚宋家是无辜的,这或许是一个警告,又或许他真的下了杀心。
想了想,宋不晚又给官差各塞了一把银票,再求一刻钟。
“不晚,你是不是进宫求了绮妃娘娘?”宋不为把宋不晚拉到一旁问道,“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条件了?”
宋不为虽在感情上迷失过,但到底是世家子弟,在官场他并不糊涂。
看着宋不为,宋不晚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她什么条件了?”宋不为急问。
宋不为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被宫里的贵人挟持,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表妹也不行。
一个女子若卷入到夺嫡之中,但凡有丝毫的不妥,往往都是最早被牺牲的那个。
可宋不为又很无力,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整个宋家。
“大哥你放心,只不过是她要的,而我刚好有。”宋不晚看向宋不为,“我心里有数的,不应该做的事情,我决不会做。”
夺嫡什么的,那不是自己的专业。
“我知道你不用我操心……”宋不为深深地看了宋不晚一眼,“不晚,你和妹婿是宋家的恩人。”
“大哥,一家人说这个话,岂不让人伤心。”宋不晚摇了摇头,却听到远方有马蹄声传来。
“是……是不是老三啊?”宋老夫人颤声道。
“娘,应该是二弟。”宋二老爷走到宋老夫人身边道。
宋不晚跟宋家人交待了个遍,便漏了他这个二叔,他心里也怪不好想的。
是,自己是没有撑住这个家,但自己无官无职的又能怎么办?说到底,还是怪大哥,好好地投什么敌。
对于宋伯爷会不会投敌这件事情,宋家包括宋老夫人都觉得不可能,但宋二老爷却觉得未必,无风不起浪,皇上又不是傻子,真的没投敌,他会把宋家人全都拉到法场?
如果不是天狗食日,如果不是老三回来了,如果不是绮妃娘娘恰好有孕,他们这会儿全都成孤魂野鬼了。
因此,宋二老爷是有怨的,只是他这会儿不敢说出来罢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如果,为什么这么多如果恰好凑到了一起。
远处的滚滚烟尘很快就到了眼前,宋濂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
“娘,儿子来晚了,幸好赶上了。”宋濂抱着宋老夫人的腿哭着道。
作为幼子,宋濂得到了宋老夫人最多的偏爱,但自宋濂考上进士被外放之后,母子俩也近十年没见了。
“你不用这么急的,再晚些也成。”宋老夫人眼泪汪汪地回道。
宋不晚:……到底不是您的银子。
“娘,您放心,儿子很快可以过去和您见面了。”宋濂红着眼睛道,“儿子也可以在您膝前尽孝了。”
“你说什么胡话,你是当官的,云梁那地方……”宋老夫人听着这一句本能地觉得不吉利,但话说到一半,又怔住了,抬眼看着宋濂,“你也被流放了?”
“娘,儿子是去云梁当县令。”宋濂说道。
“去,去云梁当县令?”宋老夫人的声音高高地扬了起来,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能一家子要在一起,流放的时候,还有一个儿子是县令,怎么着也是好事。
可站在宋濂的角度,云梁是被流放的地方,可想而知有多穷,去那儿当县令有什么好的,跟流放也差不多了。
但事已至此,说得再多也无益,只能往前看。
官差又在催了,宋不晚只能恋恋不舍得与宋家人挥手道别。
站了许久,宋濂转头看向宋不晚:“不晚,三叔离开家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没想到再一见面……不晚,你很不错!”
“三叔过奖了,都是一家人。”宋不晚朝宋濂行礼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因此宋不晚和宋濂闲说了几句,又约好他去云梁的时候,为他摆宴送行,这才转头回城。
只是刚到晚思园,姜嬷嬷便迎出了门外。
“九少夫人,姑太太过来了。”姜嬷嬷皱眉道,“您离开后没多久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毕竟是宋家的姑太太,姜嬷嬷也不好不让她进门,却也没料到她能等这么久。
有这时间怎地不干脆去送送,为此姜嬷嬷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小丫鬟到宋雅娴面前指桑骂槐,可人家就是纹丝不动,没听见似的。
“没事,我去见见。”宋不晚虽有些累了,但也不至于这点儿时间都抽不出来。
宋雅娴看到宋不晚,立即站起身迎了过来。
“不晚,他们……可还好?”宋雅娴的眼睛都有些红肿,想来也是哭过了的。
不过这些宋不晚也就瞟一眼,并没有多少触动。
宋不晚做事,向来是论迹不论心,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怎么做的才是大家都能瞧得见的。
“听姜嬷嬷说姑母早就过来了,真的想知道好不好,自己为何不去瞧一眼?”宋不晚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也没给宋雅娴让坐。
宋雅娴见此也没客气,径自坐到了宋不晚身边。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不满,可你以为我不想吗?那也是我的血脉亲人,可是……”宋雅娴抹着眼里的泪,“可我也得为宫里的娘娘着想啊。”
“宫里的娘娘?姑母难道不知道,这次宋家得救,也有娘娘的一份功劳?”宋不晚看向宋雅娴,“如果宫里的娘娘知道姑母都没有去送一送娘家人,她会如何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