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喜气洋洋地领命去了。
三日后，赵氏便带着宋不予和宋不晚去了李家。
赵氏掐着时辰过去的，就为了不显山露水，却没想到，李夫人居然在二门侯着自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不晚，她这是做什么？”赵氏轻声道。
“娘，猜不到就不猜了，到时候她总是要说出来的。”宋不晚轻声说道。
“你说的是，她不明说我装不知道。”赵氏点了点头，然后堆起了一脸笑。
彼此见礼之后，李夫人便拉着赵氏的手说笑起来，虽说都是家常里短的事，可越是如此，瞧在某些人的眼里，便越显得亲近。
宋不予和宋不晚对视一眼，都没弄明白李夫人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到了待客的熙和堂，坐了会儿，李夫人便让人领着宋不予和宋不晚出来赏花。
“不晚，你可猜到李家究竟是何目的？”宋不予轻声问道。
“猜不透。”宋不晚摇了摇头。
宋不晚没说假话，若是为了儿女亲事，宋家只剩自己和不喧。
第407章 不计小人过
宋不喧在军中，且早就跟赵氏说了，十八岁之前不议亲，而且李家也没有与他匹配的小姑娘。
那就是自己？宋不晚眉头微挑，难不成是赵思九让李夫人来说亲的？
不对，如果是为了这个，他不会不提前跟自己打一声招呼。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宋不晚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琢磨不明白，那便不想了。
“大姐，那儿瞧着挺清静的，不如我们去那边儿坐坐？”宋不晚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凉亭，那凉亭旁边是几棵硕大的茶树，将凉亭挡了个严严实实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不予笑着点头。
宋家接连出事，宋不予和宋不晚又接连着和离，因此姐妹俩都好久没有参加宴请了，也懒得去找人说话闲聊。
可万没想到，坐下没多久，倒是听了个墙根儿。
茶树的另一边来了一群闺秀，宋不予和宋不晚正打算起身，便听到有人道：“听说宋家的那两位姑奶奶今日也过来了。”
这话刚落音，便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她们过来做什么，都是和离的人，也好意思出门。”
听到这样的话，宋不晚的拳头就硬了。
她起身正要过去，却听到又有人道：“听说宋家那二姑奶奶还想再嫁给瑞王呢，她想什么呢。”
宋不晚又慢慢坐下来了，倒是宋不予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只是看到宋不晚一脸的兴致，她便强压了心里的怒气，果然那些贵女们似乎还说上瘾了。
“可不嘛，与瑞王那等人物相配的，只有李五姑娘。”
“李五姑娘自幼便是京都一等一的贵女，岂是那些凡花俗草能比的。”
宋不晚不由得摸了摸脸，自己这辈子长得也不差，出身还是侯府嫡女，在她们眼里竟成了凡花俗草。
这是看着自己长时间没出门，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了吗。
算了，草就草吧，小姑娘们拿别人乐呵一下，真正不说人是非的也少。
“你们别这样说，宋二姑奶奶毕竟是瑞王的前妻，虽然当时瑞王日子艰难，她……唉，都是女人，咱们不要说她了。”
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劝解道，但这话，怎么听怎么那么别扭。
“李五姑娘，您可真是人长得天仙儿似的，这心肠还好。”
“可是李五姑娘，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得您这样维护的，那宋二姑奶奶的名声谁不知道呢。”
“当初她就把孙家的公子赶出门外，后来又撺掇瑞王分家，再后来竟又和离……啧啧，这样的人，我看到她都觉得眼睛疼。”
宋不晚这回真的忍不了了，如果说有编造的成分她可能还不会这么生气，偏说的都是事实，可她们却口出恶意。
就这些事情，哪一点以致于就判定一个姑娘的人品呢？
如果不是宋不晚，是任何一个姑娘，单凭她们的这些言词，或许一条命没了也是有可能的。
宋不晚毫不迟疑地起身走出凉亭，正好和那一群贵女迎面碰上。
看到宋不晚，李幼薇只觉得眼前一亮，京都何时出现了这般气度高华，又美艳绝伦的女子？
李幼薇本就比宋不晚年纪小，之前是跟着李夫人在老宅那边养大的，进京也就三两年的时光。而两三年前，宋不晚哪有时间和精力出门交际。
不过现如今，宋不晚正值花期，容貌正盛，哪里是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比的。
“李五姑娘？”宋不晚瞧着眼前这位身着压着金丝银线石榴裙，被众星捧月的姑娘。
“不知这位姐姐是哪位。”李幼薇的态度很是恭敬。
能到李府来做客，且如此仪态的女子，应该不是一般人。
而且听说今天有几位郡主要来，李幼薇猜想宋不晚便是其中之一，因此不敢有丝毫轻慢。
“我啊？我就是你们眼中的那位瞧了眼睛疼，名声不好的宋二姑奶奶啊。”
宋不晚瞟了李幼薇一眼，又看向其他人，“是谁说看了我眼睛疼的，要不还是赶紧避一避，回头眼睛坏了别赖我身上。”
居然……是她？李幼薇心里一紧。
其他人被宋不晚问得面红耳赤，谁不背后说人是非，可若被别人听到，还当面揭穿，这谁受得了。
尤其，她们可都是受过礼仪规矩的，况且眼前这位身份可不低，背后说说也就罢了，当着面儿，她们真没这个胆子。
当即，贵女们纷纷低下头，无一人敢与宋不晚对视。
倒是李幼薇见此，深吸一口气，说道：“宋姐姐，姐妹们也是有口无心说着玩儿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计较。”
“李五姑娘既然让我不计小人过，那我便不计了，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个清楚明白。”
宋不晚说到这里，故意沉默了一下，才道，“和离的女子不应该拿出来调笑，甚至是嘲弄，大家都是女子，你们的母亲、外祖母、祖母以及家中的姑婶和姐妹也都是女子，谁不想要好好过日子的？谁愿意和离？和离真的就是女子的错？”
宋不晚这一问，问得许多人心里一颤。
不用着问家中长辈，便是她们自己，又有哪个不是奔着一个良人去的。
“你们为何不问缘由，便将一切过错归于女子身上？女子就应该自辱其身？诸位常常自比幽兰，幽兰长于深谷，犹自芳华，何必非要嘴上说是幽兰，却做着蒲柳之事，任风折辱.”
宋不晚的这一席话，不可谓不重，甚至几个女子眼珠子已经要落不落的。
但却还有一人强行辩解道：“可，可又不是我们这样说，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大家都是这么说就对？你们不问是非，信口雌黄，不就是这大家中的一个？”
宋不晚看着那女子一眼，又对众人道，“诸位都是识文断字，饱读诗书的贵女，班昭续史，文姬复书，为何要去做那长舌妇？我不是怕你们，若有明镜映心，何须铜鉴照形？只是这世间的女子不止我一人，你们当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
第408章 宋夫人好福气
这番话，不说旁人，就连宋不予都听得呆住了，这是……是不晚说的话？
平日里，不晚说话随意得很，对于许多人和事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可今日却……宋不予泪盈于睫，只觉得眼前天清气朗。
不晚说得对，自己身为女子，可也有咏絮之才，木兰之志，这世道不容女子出头，那便慢慢地走出一条属于女子的路来。
宋不予眼睛亮得惊人，宋不晚却没察觉到，她看着眼前含苞待放的姑娘们，只觉得心痛。
“可是宋姐姐，这世道原本就是男子为尊，我们女子本就应该成为男子的助力，后宅持家，庭前教子。”
李幼薇说到这里，看向宋不晚，“难道宋姐姐，不想再嫁？”
李幼薇的话，也引起了部分贵女的赞同。
千百年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难不成，女子还能出入朝堂，还能不嫁人了不成？既然嫁了人，自当要尽女子的责任。
宋不晚却知道，李幼薇是想逼着自己说不嫁，那便是赵思九过来提亲，自己也没脸再应。
朝臣们再加以逼迫，那除了她还有谁，能站到赵思九身边。
可宋不晚最不愿意做的，便是成全这种人，哪怕那个人不是赵思九。
“我何曾说过不嫁人，可是嫁人就得低男子一等？举案非为卑膝，齐眉方见敬重，男子为青山，女子亦不必为藤萝，云岫相伴，同沐晨昏不好么？”宋不晚反问李幼薇，“难道李五姑娘不喜欢这样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