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是坚定,但其实也是高高在上,连句抱歉都没有。
“孙家何德何能,竟如此猖狂,说退就退,说娶便娶,你当我宋家是什么?又当我宋不晚是什么?”宋不晚坐到一旁的圈椅上。
明明她的声音不大,但听在孙录的耳朵里,却如五雷轰顶。
“我……我向你赔罪,只要宋姑娘能应了这门亲事。”孙录说着便朝宋不晚深深地行了一礼。
“真要退亲也不是不成,好和好散,没有强求的理,可是孙三夫人做得太过了。”
“你赔罪是应该的,孙家来赔罪都是应该的,但提什么只要我应了这门亲事。”
“你认为是诚意,在我看来却是羞辱。”
宋不晚盯着孙录,一字一句地说着。
“宋,宋二姑娘,我是,我是真心的……”孙录白着一张脸,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一句。
“你的真心不值钱,否则孙三夫人又怎么会不问你一句便来退亲?别说你现在只是个士子,便是高中状元,你依旧会被孙三夫人捏在掌中。”
“我方才跟我娘说,你娘过来退亲,是我的福气!”
宋不晚慢慢地从圈椅上站了起来,她不否认,她的确是有意挑拨。
凭什么宋家母女俩一病一伤,他孙家却母慈子孝。
孙录身子晃了晃,得亏他身边原本目瞪口呆的小厮及时清醒过来,赶紧扶住了他。
小厮张了张嘴,可替孙录辩白几句,可又觉得,宋二姑娘说得好像有道理。
这若在他们乡下老家,自家公子会被打出来的。
这念头刚起,小厮便听到宋不晚道:“来人,打出去!”
第6章 送上门来找骂
孙录原本就已经木了的脑子,像是被炸了一般,“嗡”地一声,打出去?
青棠也愣了一下,看向宋不晚,就十天前,姑娘说起孙六公子还一脸娇羞呢。
这会儿就……打出去?
“嗯?!”宋不晚看向青棠。
“是!”青棠赶紧行了一礼,然后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将孙六公子打出去。”
孙录过来瞒不住,因此在花厅旁边明面上忙碌,实际上看热闹的婆子不要太多,听到青棠这么一喊,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赶过来。
这种事情,有哪个婆子不想参与一把,舒筋解郁不说,参与得好还有赏银拿。
看到一帮婆子拿扫把的拿扫把,拿抹布的拿抹布,齐齐朝自己冲过来,孙录自己脚一软,先倒地上了。
婆子们:……这,这就倒了?软脚虾,我呸,赏银没了!
“架起来,扔出去!”宋不晚退到门外。
婆子们听到宋不晚的吩咐,毫不迟疑地架起了孙录,赏银还是有得拿的。
“别,别……”
小厮在后面急得想拦,可转头一想,架出去也好,自己也拖不动。
待婆子们都往前面去了,宋不晚顿了顿脚步,竟也跟了上去。
“姑娘,不,不好吧?”青棠紧跟着宋不晚,小心翼翼地劝解道。
青棠自己也有些疑惑,只觉得她家姑娘寻过一次死之后,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说话更温和了,但自己好像更怕她了。
“我不出门,就看看,万一婆子们把人打伤了呢。”宋不晚加快了脚步。
啊?没主子的吩咐,婆子们哪敢真的伤一个伯府里的公子哟。
青棠刚要开口,宋不晚跟她的距离又拉开了。
“姑娘,您慢点儿。”青棠的额头都出现了细密密的汗毛子。
慢点儿?好不容易能动了,还活成了小姑娘,宋不晚都恨不得跑起来。
主仆俩刚到前院,便听到了婆子高亢的声音。
“谁欺人太甚啊,哪个好人家的公子不递个贴子过来,就直愣愣地往里钻呢?这要在我们乡下,得打到他家门口去才算完呢。”
宋不晚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口齿清晰,说话利落,胆子也够大,这要在现代,是块做销售的好料子。
“回头打听一下,哪个院里的,做什么的。”宋不晚小声对青棠道。
“是!”青棠虽不知道宋不晚要干什么,但还是应了。
宋不晚见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正要离开,外面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孙六公子与宋二姑娘好歹也有过婚约,就算退了亲,也应该好和好散,怎能如此不讲情面?”
这声音倒像是一个小姑娘。
青棠探着脑袋看了一眼,扭头对宋不晚道:“姑娘,是胡家的四姑娘。”
胡家四姑娘?胡渣男的女儿胡曼如啊,宋不晚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尖下巴的小脸美人。
只是美则美矣,她看到原主的时候,几乎没有不翻白眼的时候。
这是送上门来让自己骂?
因为胡渣男和赵氏的原因,因此胡曼如对原主也从没过好脸色,宋不晚对她自然也不用客气。
“胡四姑娘可真是个心肠软的人。”宋不晚走了出去。
“姑娘……”青棠急得直跺脚,但还是跟了上去。
胡曼如见宋不晚竟从府里走了出来,猜到她想必听到自己说的话了。
“宋二姑娘可真是的,偷偷摸摸地听人说话,也不怕人笑话。”胡曼如翻了个白眼。
宋不晚不禁笑了,这姑娘不知道自己翻白眼的样子不好看吗?
“你,你笑什么?”胡曼如莫名地有些心慌,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第7章 胡郎中府上的蔷薇是一绝
“胡四姑娘说话可笑,我当然就笑了。”
“你二人没个拜帖就上门,居然还说我偷偷摸摸?我在自己家里,我想待哪儿不成?”
宋不晚高高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胡曼如和孙录。
胡曼如原本就被宋不晚要矮一些,这会儿两人还差了几个台阶,她更觉得自己矮一截子。
而且宋不晚这话听着,似乎有哪儿不大对。
直到孙录急着解释:“宋二姑娘,我和胡,胡四姑娘不是一起来的。”
胡曼如这才意识到,宋不晚这句话居然挖了这么大个坑。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路过,见你们府上如此欺负人,因此为孙六公子抱不平罢了。”
胡曼如恨一边解释,一边瞪着宋不晚,觉得她名声不好了,也要拉着自己一起。
“我们府上欺负人?敢情胡郎中府上但凡有个什么人去,都敞开了门来迎的?”
宋不晚说着朝围观的百姓看了一眼,“那大家可都听好了,听说胡郎中府上的蔷薇是一绝,大家有时间都去看,再晚花都要谢了。”
“好嘞!明儿就去!”
“咱俩一起,拎壶小酒去。”
“那我也去,胡郎中府上的蔷薇香了一条街。”
人群中立即有人应道。
未必真的敢去郎中府上赏花,但随口应一声,凑个趣儿却没什么不可以的。
胡曼如听着却急了:“你,你……我家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能去的呢。”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可就不乐意了,尤其是方才开口的那几个。
“胡四姑娘是吧,我们可都是良民,怎地就成了乱七八糟的人了?”
“合着你们可以随意往别人家闯,我们就成了乱七八糟的人?”
“照我说宋二姑娘做得对,退了亲还往人家家里跑什么呀?没脸没皮的。”
……
宋不晚眼带笑意地欣赏了一会儿众人的口舌之力,又瞟了一眼快要急哭的胡曼如,以及完全石化的孙录,才摇头叹道:“胡四姑娘,要不你赔个不是?”
“我,我向他们赔不是?”胡曼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其实他们也未必真的会去胡家,只是因胡四姑娘胡乱出头,说个笑罢了。”
“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篷门小户,去别人家都得提前说一声儿的,谁会不知道呢?”
“曾听说胡郎中曾作诗一首‘忆祖耕田劳碌身,恩深似海永难陈’来忆祖,可见也是普通人家出身,你怎能用乱七八糟来责骂百姓,还是赔个礼吧!”
宋不晚的话受到了围观百姓的一致好评,这整个大梁京都,有几家不是农人出身,且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呢,若都是“乱七八糟”的人,那清白的又有几家。
胡曼如气的却是,她爹那么多好诗宋不晚不拿出来说,偏拿出这一句近乎打油诗,她就是故意羞辱自己。
偏这时,孙录也补了一句:“胡四姑娘,你确实不妥。”
胡曼如立时红了眼,哽咽道:“她方才都叫人将你打出来了,你还帮她说话?你……你太过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