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用的是民宿备好的沐浴露,清冽的薄荷香,对于现在的林觅棠来说,男人的大手更像是夏日里一块舒服的薄荷雪糕。
林觅棠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凭着本能用额头去追即将离开的“薄荷雪糕”。
滚烫的额心与冰凉的手背短暂碰触了片刻,她满足地轻唔了声,又猫儿似的蹭了又蹭。
猝不及防贴上来的额心使得程定愿的手在半空中肉眼可见地僵停片刻,好在林觅棠烧得厉害,并未察觉。
他很快恢复如常,神色平静地端起一旁的药碗:“起来,先把药喝了。”
退烧药是杨柳青以防万一从家里带过来的,没想到还当真派上了用场。
倘若不是从别的药店送药过来,这个时间点起码得一个小时起步,程定愿也无意在大晚上叨扰两位老人,以惹得程家二老担心。
林觅棠刚喝了一口药就被苦得皱起眉头。
她抬眸望向程定愿,瓮声瓮气地问:“......可以不喝吗?”
程定愿反问她:“你觉得呢?”
换成另外四个字就是,没得商量。
林觅棠最终就着程定愿的手,一点一点喝完了那碗苦得涩人的药。
感冒发烧这类药物在服用过后通常都会激发人的困意,林觅棠的脑袋本就昏昏沉沉,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由于发着烧,林觅棠这一觉睡得其实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总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时不时地贴着她的额心,亦或是脸颊,以试探她的体温。
那手偶尔也会替她掖两下被子,偶尔则会变成温温热热的毛巾,拭去她额头闷出来的细汗。
很舒服。
就像是,她真的在炎炎夏日里咬了口冰冰甜甜的薄荷雪糕。
-
一觉醒来,林觅棠的意识清明不少。
至少,烧得没有昨晚那般厉害了。
程定愿重新给她量了次体温,从昨晚的38.7度降到了37.9度,总算脱离了高烧的范畴。
“喝点小米南瓜粥垫垫肚子?”
这家民宿虽然支持做饭,但条件总归不如家里,能熬一碗小米南瓜粥都算是不错的了。
林觅棠摇摇头,声音透着虚弱:“...可以不喝吗?”
她是真不怎么想吃东西,每次一感冒发烧她就没什么胃口,同样精神也不佳,只想要蜷在被子里睡大觉。
程定愿打量的视线从她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脸颊上一掠而过,凉薄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不容易养几两肉出来,发次烧你就想全给我掉回去了?”
他顿了顿,紧跟着又道:“你现在不先吃点东西垫垫,待会儿怎么吃药?”
林觅棠这回听明白了。
谢邀,更不想吃东西了。
她默不作声地缩回被子里,活像只躲进壳里的小乌龟,唯有一双水漉漉的圆眸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二字。
两人无言“对峙”片刻,林觅棠抿抿唇角,打算先行认输。
反正之前在李秀华家里时也是如此,对于不想做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更何况,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当然知道程定愿这是为了她好。
她只是单纯怕药苦而已。
程定愿的声音比她的先一步响起:“我......妈给你买了糖。”
“实在觉得苦的话,喝完药之后我就喂你吃糖,这样可以了吧?”
闻言,林觅棠颇为惊奇地睁大了眼。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她烧糊涂了?
她第一次听程定愿用这种堪称......温柔的语气说话诶。
林觅棠从被子里探了只手出来,朝程定愿招了招。
“你,过来一下?”
这个动作其实有点像在招小狗。
手一勾,小狗就屁颠屁颠地凑过来那样。
程定愿不明所以,依然照做,在距离林觅棠还有半臂远的地方适时停了下来。
微微弓着身子,没有再近一步。
林觅棠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怕被自己传染,便也配合地用手掩住口鼻,另一只手的手背迅速地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收回手,更加疑惑了,小声地嘟嘟囔囔着:“也没发烧呀。”
“什么——”程定愿很快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好气又好笑。
“林觅棠,看来你是不想吃糖了。”
林觅棠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乖乖不再说话。
-
好在林觅棠这烧来得快,退得也快。
在民宿里继续休养了大半天的时间,基本就恢复了正常体温。
庆幸这次发烧并没有耽误第二天正常工作的同时,林觅棠心里也隐隐感到愧疚。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要在今天一大清早去爬北郊这边出了名的关城山,听说山上还有一间寺庙,很是灵验,结果因着她突如其来的发烧,所有计划全都泡了汤。
杨柳青宽慰她道:“傻孩子,又不是今后都没机会再来这边爬山了,你身体没事才最重要,知道不知道?”
林觅棠乖巧地点了点头,想起今早上程定愿同她说的话:“谢谢妈给我买的糖。”
“糖?”这话把杨女士给整迷糊了,“我没有给你买过糖呀。”
“没有......么?”林觅棠困惑地眨一眨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将行李箱提进后备箱里平稳放好的程定愿。
回到家后,她无意间同程定愿提起此事。
对此,程定愿反应平平,只随口说道:“噢,那应该是我记错了,糖是爸给你买的。”
闻言,林觅棠困惑地轻蹙起眉。
这也可以记错么?
但,到底是杨柳青还是程山远买的糖,总归不是件多么重要的事。
林觅棠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
林觅棠依然按部就班地每天准时上下班,只是项目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暂时清闲了下来。
晚上早早回到家后,一时竟不知能用晚上
多出来的空余时间做些什么。
看出她的无聊,程定愿在晚饭间提议。
“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出门运动运动?”
作为零运动细胞、爬几步坡就累得气喘吁吁、体测800米永远吊车尾的运动“废柴”,林觅棠天生就对运动二字没什么兴趣。
她慢吞吞地用叉子插起盘子里切好的黑椒牛排:“什么运动?”
——实则已经开始在心里暗自琢磨,一会儿要怎么委婉拒绝程定愿的提议了。
程定愿坐在她对面,语调慢悠悠的。
“散步。”
“......啊?”这个答案远在林觅棠的意料之外。
她懵懵抬起头来:“散步也算运动吗?”
程定愿支起下巴,眼角微勾:“怎么不算。”
程定愿购置的这套房子所处的位置地段很好,旁边几百米处就是人民公园,晚上多的是人来这边散步慢跑。
有遛猫遛狗的,也有带着孩子的,还有不少年轻小情侣,他们步调悠闲,仿佛就连生活的节奏也因此跟着慢了下来。
晚间风冷,再加上林觅棠发烧初愈,在程定愿的强烈要求下,就在长裙外面多披了件针织外衫。
散步的时候,林觅棠亦步亦趋地跟在程定愿身边,偶有遛猫遛狗的人经过,她不时停下来,假装不经意地往小猫小狗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本以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举动不会被程定愿注意到,哪知这人就跟太阳穴上长了眼睛似的,走着走着忽然出声。
“喜欢?”
林觅棠还没反应过来,程定愿就已往前多走了几步,对长椅上正在为刚刚才被林觅棠瞧过的那只小猫调整牵引绳的主人说道。
“您好,您的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小猫的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妥妥一副大学生模样。
听见有人同自己搭话,他抬起头来,冲程定愿咧嘴笑道:“谢谢您啊。”
说话间,还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在养宠人的心中,多把自家宠物当成了自己的小孩,整天对着自家宠物自称“爸爸妈妈”的不在少数。
听见程定愿这样称呼自己的小猫,自然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小猫的主人很快自来熟地告诉了程定愿,小猫的名字叫做奶糕,是位小公主。
今年年初他才将奶糕从猫舍里接回家,一直悉心照料着。
奶糕是只蓝双布偶,眼睛是漂亮的湛蓝色,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极两颗璀璨的蓝宝石。
性情瞧着也十分乖顺,刚刚主人为她调整牵引绳时一直没闹没叫,只乖乖晃着毛绒绒的大尾巴。
“她很听话的,也从不咬人,你们要不要摸摸看?奶糕的手感很好的。”
奶糕的主人热情地邀请着程定愿和林觅棠。
身为铁血i人的林觅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