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马随着轻缓的音乐有规律地上下起起伏伏,和过山车的刺激程度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来玩这个项目的大多都是小孩儿,或是陪同自家小朋友的家长。
两人夹在其中,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林觅棠抱着竖起的栏杆,不忘回头看程定愿一眼。
“怎么样,旋转木马是不是也很好玩?”
程定愿神色淡淡:“就那样吧。”
无聊。
林觅棠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
嘴硬。
除了旋转木马以外,两人还玩了些别的相对平缓一点的项目。
在园里吃完饭后,两人顺着
地图逛到了游乐园的电玩区。
程定愿从工作人员那里换了些币回来,沉甸甸的镂空小篮塞进林觅棠手里:“喏。”
林觅棠讶异:“怎么买这么多币?”
“多吗?”程定愿无所谓地耸耸肩,“还好吧。”
“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别想着给我省币。”
两人先从最经典的打地鼠开始。
林觅棠捏着币站在机器面前,迟迟未动。
程定愿垂眸看她:“怎么,都有这么多币了,还舍不得玩?”
“倒不是舍不得,”林觅棠抿抿唇角,“只是,我从来没有玩过这个,我的反应好像也挺慢的。”
要是一只地鼠都没打中的话,岂不是特别丢人?
程定愿了然颔首:“那这样吧,我教你。”
说着,他从镂空小篮子里拿了块币出来,塞进投币口里,再从容不迫地把地鼠锤放入林觅棠手中。
“你呢,现在给它们取个名字。”
林觅棠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程定愿指着那四个洞口:“就比如,上面那只地鼠叫烦恼,下面的叫生病,左边的叫意外,右边的叫工作。”
“又或者,你要叫它们李秀华刘建刚刘晔也行,至于还有一个嘛——”
程定愿低着眉眼,沉吟片刻:“随便安给哪个你最讨厌的同事,或者以前的同学也行。”
林觅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这样的。”
然而当音乐响起,地鼠锤次次精准落下,林觅棠发现,程定愿出的这个“歪招”居然真的十分管用。
她每每敲下一锤,就在心里默念一次。
烦恼!拜拜!
生病!拜拜!
意外!拜拜!
工作!拜拜!
拜拜拜拜!
统统都拜拜!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去电玩城打地鼠,整个过程比林觅棠想象中的还要解压。
林觅棠痛痛快快地又玩了一轮,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地鼠机。
——要不是担心自己霸占了机器太久,会影响到电玩区其他人的游戏体验,林觅棠觉得,她说不定能坐在这里玩一下午的打地鼠。
林觅棠很快将目光投向电玩区的其他设施。
射击类的她一窍不通,也不是很感兴趣;套圈和赛车的区域都有不少人在排队,短时间里轮不到他俩。
林觅棠慢慢看着,视线最终落在电玩区角落的娃娃机上。
她眼前一亮。
都说娃娃机特别坑人,把所有的币浪费在这上面,都不一定能够夹中一只。
可那机器里躺得歪七八扭的玩偶长得实在可爱得紧,林觅棠有些按捺不住心动。
正犹豫不决时,一只冷白的大手忽然闯入她的视野,不由分说地拿走了她手里的镂空小篮。
“走了。”
林觅棠忙快步跟上去:“去哪儿?”
“夹娃娃。”
林觅棠好奇:“你以前夹过娃娃吗?”
“夹过,”程定愿语调淡淡,“有一次跟杨女士去商场吃饭,路过娃娃机,她非要我给她夹几只娃娃带回家。”
这听起来确实是杨柳青会做出来的事情。
林觅棠抿唇笑了笑,又问道:“那你给杨阿姨夹了几只?”
程定愿面不改色:“0只。”
林觅棠:“......”
那很有生活了。
来到娃娃机跟前,程定愿先观察了一会儿机器,然后一次性投了八枚游戏币进去。
“喜欢哪个?”他问。
林觅棠瞅了瞅:“中间那只小黑猫,可以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纯属多嘴一问。
说的像是她喜欢哪个,程定愿就能百分百地帮她夹起来一样。
程定愿没再吭声。
他看上去很有技巧地先操控摇杆甩了甩抓夹,随即按下按钮。
抓夹伴随着欢快的背景音缓缓向下,在林觅棠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先张爪,钳住小黑猫玩偶的身体,再向上提起,最后啪叽落下。
林觅棠:“......”
果然很难夹。
不过抓娃娃这种事情嘛,如果想要一次就成功的话,显然不太现实。
程定愿看起来应该也是这样想的,神色自若地重新按下了按钮。
然后——小黑猫被抓起,再次落下。
就这样连着重复失败了五六七次,就连一直在旁边观摩的林觅棠都逐渐没了信心。
第八次,抓夹在程定愿的操控下再次下落,精准抓住了小黑猫胖硕的脑袋,缓慢且稳妥地向洞口移动着。
林觅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这次好像有戏!
然而,就在小黑猫即将要抵达洞口的时候,程定愿忽然毫无征兆地抬了下脚,鞋尖“一不小心”碰到了机身。
轻微的“当啷”一声,抓夹在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下蓦地松开,小黑猫也随之掉了下来,距离洞口仅有一步之遥。
林觅棠微微瞪大了眼,没忍住低呼出声:“好可惜!”
要是程定愿刚刚没有碰到机器的话,这次肯定就能成功了。
程定愿倒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说道。
“脚坐麻了,换了下脚。”
他重新投了八枚币进去,又开始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剧本流程。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林觅棠无声在心里面想着,如果这次还成功不了的话,这娃娃不夹也罢。
不听前人言,吃亏在眼前。
娃娃机果然就是一个坑人的玩意儿。
程定愿却在这时候蓦地起身:“不玩了,你来吧。”
林觅棠始料未及,懵懵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来夹吗?”
程定愿淡淡嗯了一声:“没意思。”
也是,连着夹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成功,倘若换成是林觅棠,她肯定也会觉得挫败与无趣。
林觅棠没有多想,忐忑不安地坐到娃娃机跟前。
“可是万一,我也没夹起来的话该怎么办啊?”
“没夹起来就没夹起来呗。”两人位置对调,程定愿坐在林觅棠身边,手托着下颌,偏头懒洋洋地看着她。
“最多就是损失一枚游戏币而已,又不会缺胳膊少腿,怕什么。”
闻言,林觅棠微微愣住。
对哦。
以往她每次做什么事情之前,基本上都会先在心里预设最坏的结果。
以至于她做任何事情都畏畏缩缩,不敢放开手脚大胆去做。
可是,很多事情压根就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就算没有成功,她也并不会损失什么。
就好比她读初中时,有一次出门出得太急,忘记要带作业。
本以为肯定会被老师痛骂一顿,再被叫去办公室罚站写八百字检讨,说不定还会叫家长来学校,林觅棠为此担忧焦虑了一整节早自习,还频频急得想哭。
可当最后迫不得已向老师坦白时,老师只说让她明天补上就好,除此之外,别说是惩罚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所以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发展成她以为的那么坏,天也根本没有这么容易就塌下来。
机器启动,熟悉的音乐再次响起。
林觅棠瞄准洞口旁的小黑猫玩偶,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按钮,用掉了这最后的一次机会。
张爪,钳住,提起,落下。
直到“哐当”一声响,黑猫玩偶从洞口里掉出,林觅棠都还没有从愣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倒是程定愿先弯下腰,俯身拣起玩偶放进她手中,好笑道:“傻了?”
掌心里那毛茸茸的触感太过真实,林觅棠却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她抬起头来,呆呆地问:“我...我抓到娃娃了?”
“嗯。”程定愿低眸看着她,耐心地回答道。
“你抓到了。”
“可是,连你都没有抓起来诶。”林觅棠说。
程定愿刚才明明失败了那么多次,怎么到她就一次成功了呢?
或许是认为她说了句傻话,程定愿轻笑一声。
“怎
么,我很厉害吗,你要和我比。”
“对啊。”林觅棠没有多想,只是单纯遵从本心,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