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头过去:“能先给我看看照片吗?”
照片里,林觅棠身边的人都被巧妙地虚化掉了,而林觅棠微微侧着半张脸,白皙的脸颊被焰火的光映出层层光晕,甚至能够数清她纤长的根根睫毛。
至于那双微微下垂着的圆眸黑亮澄明,缀着清浅碎光,流露出来的茫然温和的眼神很是自然,像是一朵优哉游哉盛放着的小花。
但。
或许是不太习惯看照片里的自己,林觅棠讷讷咕哝道:“怎么这么呆啊?”
“呆么?”程定愿将照片放大缩小了一转,“还好吧。”
“哪里还好了,”林觅棠小声嘟囔完,又不抱希望地问:“能......删掉吗?”
出乎她意料的,今晚的程定愿似乎比以前的他还要格外地好说话。
没怎么犹豫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啊。”
亲眼看着这张照片从程定愿的相册里消失,林觅棠安下心来。
重新全神贯注地投身于这场烟火盛宴中。
烟花表演一共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一束焰火从天际寥寥落下,直至彻底消失。
——同时也宣告了这场盛宴的结束与落幕。
围拥的人群逐渐散去,董琴忆立马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林觅棠猛地抱住。
“棠棠!刚刚的烟花好好好漂亮,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呜呜呜我都还没有看够呢。”
“我决定了,等我以后赚钱暴富了,我就要天天放烟花给你看,想看多少都保证管够。”
董琴忆格外喜欢把诸如“等我哪天暴富了”这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上。
用她本人的话来讲,就是生活都已经过得这么苦了,要是还不让人做做青天白日梦美一下的话,那日子可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林觅棠习以为常,笑着应道:“好啊,那我就等着你暴富的那一天啦。”
四人慢悠悠地往别墅的方向走着,不知是谁先问了句。
“明天还有一天假期,咱干什么去呀?”
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沉默寡言的林觅棠难得鼓起勇气,主动发表了回建议。
“要不,
明天早上去看日出吧?”
说完,她紧张地观察了一圈其他人的表情:“我白天的时候上网查过了。”
“这边背靠有一座长牯山,山上面没什么遮挡,是看日出的好地方。”
火速看完了天气预报的关天河皱眉说道:“但是,天气预报不是说,明天是大阴天么?”
“还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下雨,哪里有太阳升起来给我们看啊。”
“啊,阴天吗?那肯定没搞头了吧。”董琴忆在旁边遗憾地小声咕哝。
“要是辛辛苦苦爬了几个小时的山,结果连太阳尾巴都没看到的话,那我真的会郁闷死的。”
完全忽略了天气因素的林觅棠拿出手机,搜了下这边的天气预报。
果然,“阴转小雨”四个字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上面,且雨预计从早上七点就要开始下。
林觅棠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噢...噢,这样的吗,那还是算了吧。”
第一次勇敢提议就以失败告终。
内向小蜗牛林觅棠选择默默缩回触角。
回到别墅,林觅棠先去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后,刚好撞见程定愿正在整理背包。
她有些纳闷:“你收东西干嘛?”
程定愿应声抬眸,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向上勾起:“准备去看日出啊。”
“烟花转瞬即逝,太阳又不会落下。”
“怎么样,林觅棠。”
“跟我走吗?”
-
如果此时此刻,关天河就在旁边、并且听到这句话了的话,肯定会大骂程定愿是个神经病。
都说明天有可能会下雨了,再不济也是个大阴天,哪里来的日出给他看啊。
当然,如果关天河看到林觅棠在短暂愣了两秒钟后,也点头答应了的话,肯定会诧异地惊掉下巴。
不是,程定愿突然发疯就算了,林觅棠你也跟着他一起发疯是几个意思啊?他给你灌迷魂汤啦?
其实,连林觅棠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会接受程定愿的这个提议。
下雨的概率明明都高达百分之八十了,都这样了还要去看日出吗?
可莫名其妙的,当在径直迎上程定愿那清幽深邃的目光之后,她到了嘴边的话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最后鬼使神差地点一点头,变成单一个字:“好。”
而此时此刻,她坐在程定愿的车里,在前往长牯山的路上。
车里的氛围安静异常,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觅棠盯着程定愿眼下的那颗黑色小痣,闲得无聊,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会答应程定愿的原因。
她想了又想,觉得可能是因为今晚的烟花太过盛大,要人惊艳;又太过短暂,让人惋惜。
而程定愿几个小时前不经意说的那句,“烟花转瞬即逝,太阳又不会落下”则让她心生出了想要努力延续这一刻美好的想法。
长牯山整体海拔不算太高,网上大多数的攻略都说,爬到山顶最多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
林觅棠便先在别墅里眯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算是养精蓄锐,这会儿精神饱满,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精神不少。
这边夜里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更低一些。
程定愿有些嫌弃地睨了一眼林觅棠身上的防晒外套,下一秒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塞进了林觅棠的怀里。
“披上。”程定愿淡淡道。
“山上风大,万一又像上回那样感冒发烧了,我可懒得管你。”
林觅棠迟疑地看着他身上仅剩的黑色T恤:“那你着凉了怎么办?”
闻言,程定愿幽幽觑了她一眼。
男人劲瘦冷白的小臂明晃晃地露在空气中,上面凸起的青筋盘踞交错。
林觅棠默契地读懂了他的眼神。
——我看起来有那么弱鸡吗?
她于是老老实实地把程定愿的外套披在了身上。
“噢...那,谢谢。”
程定愿的外套很大,穿在林觅棠的身上松松垮垮,长长的衣摆一直掩到了大腿根部,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家里大人的衣服。
林觅棠将外套的衣领往胸前的位置拢了拢,头微微低下去,嗅到了那股熟悉清冽的松木冷香。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快速跟上了程定愿上山的步伐。
或许是在照顾她的脚程,程定愿有意放慢了脚步,一直在慢悠悠地走着。
以至于天将蒙蒙亮时,两人才抵达山顶。
长牯山的山顶空气清新,视野开阔。
薄薄的层雾笼罩着隔壁山头,带着潮湿的润气。
度假村还特意在山顶处建了间凉亭,用来充当观景区。
但,或许是提前看了天气预报,认准了今天不会出太阳,这会儿山顶上除了林觅棠和程定愿以外,竟然空无一人。
站在这样的高处,山下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
林觅棠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览众山小”的滋味。
她有些激动地趴到了凉亭的栏杆边上,手指着山下的一处。
“程定愿,那儿是不是我们住的别墅啊?”
“是。”程定愿说完,又扯着她的衣袖往回拉了拉。
“注意着点,跌下去了可没人救你。”
林觅棠:“哦,知道了。”
阴云笼罩着漫漫天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太阳的样子。
林觅棠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
程定愿顺手递给她一瓶水,闲聊似的随口问道。
“为什么会答应跟我来爬山?”
“不是你说的,太阳不会落下吗?”林觅棠说着,老实坐回了凉亭里的长椅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缓气。
“还有一个很小的原因就是,你的名字。”
程定愿垂着眸子,不解地轻瞥了她一眼。
“我的名字?”
定愿定愿。
程定愿一定能够如愿。
回过味来,程定愿勾起唇角,闲散地笑了一下。
“行。”
他的名字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那你呢?”林觅棠合上瓶盖,抬头看向身边面庞俊朗的男人。
“你为什么会想来?”
“试试呗。”程定愿说道。
“关天河不是说,天气预报说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下雨么,那就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不下。”
“也就是说,如果来了的话,我们就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可以看到日出。”
“可要是连来都没来的话,那看到日出的可能性就只有百分之零了。”
“可是,”林觅棠抿抿唇角,“万一我们的运气就是这么背,太阳真的没出来该怎么办?”
毕竟,她的运气向来不怎么好,上次五折的芒果千层,更像是她倒霉透顶了的回光返照。
“没出来就没出来吧。”程定愿无所谓地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