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的心,从来没假过。
可如今,让她如何面对他,面对自己的愚蠢?
她白净小脸上泪痕未散,一双眼仍是通红。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像是沉稳不疾不徐,细听却夹杂着慌乱,不是陈扉。
下一秒,头顶响起钥匙插进门锁的刺啦声,接着门锁被咔哒拧动。
一丝光亮自门缝透入昏暗房间。
门后的游枳被门板一推,猛地往前栽了下,双手撑地。
许是感受到阻力,开门的人力道小了些,只开了半条缝,一道高瘦清隽的人影迅速挤进来,砰地关上门。
室内瞬间变得仄逼窒息。
他安静站了一秒,才蹲下身,试探地搭上她纤薄的肩。
“游游,地上……”
一个凉字还未说出,修手便被甩开。
游枳猛地爬起身,疾言厉色,如避蛇蝎:“别碰我!”
她蹲太久,双腿发麻发痛,却踉跄着要躲开他,紧靠贴着壁画的墙壁,一脸的抗拒冷漠。
空气再次凝固。
“……”
林烬染仍保持着要扶她的动作,半弯着腰,身姿僵硬。
半久,他慢慢站直身体,手中的钥匙深嵌入掌心,刺出痛意,才冷静稍许,鸦羽长睫缓缓抬起,眼底一片涩红。
注视垂眼躲他的小姑娘半晌。
他喉结轻滚,忽地笑了下:“在生气是吗?”
没有人应。
他环视屋子一圈,豪华游轮的休息室也装饰的奢侈高端,壁画贴墙,桌面鎏金,摆着一套欧式茶具。
他缓步走过去,青筋微显的冷白右手拎住墨绿瓷壶,仿佛在试称不称手般颠了颠。
一身清爽的白短袖映在釉面光滑的壶面,模糊倾斜仍不减清隽温雅。
他*拎着沉甸甸的壶,转身,缓慢走向游枳,眼底涌出晦涩,语调却是温润斯文的。
“来,打我。”
偌大的瓷壶被塞进手里,游枳险些没接住,头顶响起他温和的声音。
她刷地瞪大眼,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林烬染却一脸平静,除却眼底血丝赤红,唇角甚至勾笑:“打到你消气为止。”
游枳拎着壶的纤手瞬间紧了紧。
她红通通的眼瞪着他,真想一壶砸过去。
但她到底没有砸,冷着脸,把壶塞给他。
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一个字。
林烬染一张雅致俊脸瞬间冷下来,如寒刃锋利。
他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面色很快恢复,变回惯有的温雅清润,冷白嶙峋的右手拎了拎茶壶,唇角轻勾。
“下不了手么,我来。”
话落,他右手猛地扬起,厚重结实的墨绿瓷壶滑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嘭——”
一下。
砸到了他的脑袋上,刺啦一声,瓷器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摔落一地,渐起飞落。
游枳一瞬间惊呆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跳过去,抓着他的脑袋看。
嗓音尖利惊惧:
“你疯了吗!林烬染?你是不是有病?!”
她眼泪再次夺眶涌出,心跳被吓得差点蹦出胸腔。
声线尖锐却带哭腔:“你知不知重物撞击脑袋,会出人命的!”
“你踏马不想活了是不是!”
以前确实有过不想活的念头。
林烬染捞住她乱扒的双手,脑袋像被利剑劈开,皮肤灼烧撕扯着疼。
他却笑的愉悦,双臂如同烙铁,狠狠将她纤细的身躯揉进怀里。
语调后怕又低柔:“游游,不生气了好不好。”
“……”
到现在了,他还有心情说这个!
游枳被她禁锢着,心里急得冒火,像看他的脑袋有没有流血,一挣扎,被箍的更紧。
她面色惨白咬牙:“你个疯子!”
“放开我!”
林烬染不放,俊脸埋进她颈窝,脑袋有些晕眩。
声线却是温和又偏执:“你先说不生气。”
游枳简直要疯了!
她那里见过这么激烈的道歉求和?
心里又怒又气又自责,陈扉刚才的话又徘徊上心头,他拿茶壶砸自己脑袋时狠戾决绝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各种情绪积压下,心脏剧烈收缩。
她再也忍不住了,尖叫出声:“你总是这样!”
她崩溃的情绪终于决堤,涕泗横流,嗓音尖利。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你总是要我猜!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举报明夏,当蒲询军师,做热心市民,432的骨灰,给我布置房间,甚至是……救我的狗。”
“……你都不说,什么都不说。”
她狠狠哽咽了一下,涎液呛住嗓子,眼泪大颗大颗掉。
“我撬不开你的心,不知道你做的事,天天被蒙在鼓里,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宠物,任你把玩操控!”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林烬染!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捶着他绷紧的背,眼泪浸湿他胸前的白T恤,嗓音失控尖刻:
“在你眼里,我永远是幼稚鬼!永远不值得交付信任,不值得托付后背。”
她眼睛哭的红肿,像两颗核桃,泪眼婆娑盯着林烬染,嗓音带颤。
“那你为什么又要招惹我?”
“为什么要招惹我!”
她嚎啕大哭。
第90章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失控,在他怀里哭的如同三岁孩童,声嘶力竭,肝肠寸断,眼泪如同游轮下的海水,一浪接一浪。
林烬染紧紧圈着她,耳边她的哭泣如同酷刑,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脏,痛的他浑身骨骼都在叫嚣。
眼睛变得赤红,呼吸粗重,一遍遍哑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游游。”
“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他颤着眼睫胡乱亲她发顶,大手上下顺着她哽咽抽动的脊背,声线哑的要命。
“不哭了好不好,宝宝。”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游枳哭的更凶了。
胸膛的布料被她眼泪浸透,从温热变得冰凉,他却感觉如火山岩浆灼烫。
他眼角也渗出湿意,脑袋生疼,亲着她柔软的发顶,嗓子很哑很轻:“对不起,宝宝。”
不知哭了多久,游枳嚎啕的哭声才渐渐歇下来,变成低低的啜泣。
林烬染的白短袖被她眼泪浸湿一大片,变成透明深色,贴着线条起伏的肌肤。
她哽咽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泣着,纤手缓缓抱上了他劲瘦的腰,以一种依赖的姿势。
嗓子都哭哑了,如同撕裂的布料。
很轻的说了句:“对不起。”
林烬染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把,窒息的疼。
他脑袋一直眩晕的厉害,额间似有热流滚出,眼前也生出几分模糊,听见怀里这句几不可闻的道歉。
耳边伴随着强烈的嗡鸣,双臂又紧了紧,低哑道:“不要对不起。”
游枳却很执拗,紧搂着他,音色带着哭后浓浓的鼻音:“对不起。”
林烬染眼前冒出虚影,同样执着:“不要对不起。”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
“……”
游枳气恼地抬头:“那你要什么!”
话落,她便猛地怔住,红肿的杏眼立马瞪大。
林烬染乌黑发丝下,竟蜿蜒流下几滴血液,在他冷白病态的皮肤上缓缓流下,浸入雪白短袖。
如同白雪寒梅,鲜红,可怖,触目惊心。
她目眦欲裂:“……林烬染,你流血了?”
慌了神般,拉他:“快点,我们去医院!”
“不要对不起……”
林烬染却不动,强硬箍着她,一脸病弱苍白,感觉不到疼似的,对她温柔笑了下,嗓音透着浓浓的渴望祈求。
“……我要你爱我。”
不要对不起,我要你爱我。
一句完整的话说完,他便双眼一阖,高大身躯一泄力,仿佛高山倒塌般晕了过去。
游枳惊慌失措接住他:“林烬染!”
他的凝血障碍不算严重,但一有伤口,就流血不止,完全是别人两倍的流血量。
小时候游枳见过他一次割破手指,好久才愈合伤口。孔青霜告诉她,小染哥哥有凝血障碍,不要让他受伤哦。
游枳从那时候便一直记在心里。
碰见尖锐物都不让他靠近,直到后来决裂,也没对他真正下狠手,让他流过一滴血。
可直到今日,她才可笑地得知真相,他每次的血,都是为她而流。
五年前救他的狗。
两月前被傅迩玳捅一刀。
今天为让她消气拿茶壶砸脑袋。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她只是没脸面对他,又没脸面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