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落前竹马手里了_千山绿雪【完结】(14)

  他曾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娃娃亲,他会娶一个高门贵女,或许如方才那位。

  两个人理所应当地举案齐眉,携手共度。

  而她是那段不堪回首,是被看客摆在台上的玩意。

  拨琴的手竭力地控制,不漏一丝马脚。

  纪云婵微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钝痛。

  最后一次。

  她对自己说。

  待知州厌弃了她,日子平静下来,就再也不出现在他眼前。

  所以,阿衡,求你再忍一下。

  垂下的眼睫轻颤,纪云婵掩住心底的情绪。

  一下就好。

  ……

  两人心中如何情绪翻涌,表情却始终云淡风轻。

  坐在上首的王远本为着雁衡要钱的事心烦,心里对一向识时务的儿子心生不满。

  又见他全无心思,盯着自己瞧上的那硬骨头的美人,正事也不做了。

  他看上的儿媳妇不跟他儿子走动,反倒去敬那尊煞神,怕也是瞧见了他儿子的反应。

  他不由得阴测测地看向纪云婵。

  的确是绝色,配得上祸水二字。

  王远心底轻蔑地“哼”了一声,早该伏在他身下承欢的东西,却被煞神横插一脚。

  王远暗中观察了不是一会儿,却见煞神还是那个兴致缺缺的模样,对美人无动于衷,反倒是杜家那姑娘大着胆子过去敬酒,反倒是叫他笑了一下。

  他放下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若是心上人,再绝情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不伸手。

  一介乐姬,可是比之奴婢还要低贱的下九流。

  只是相处尚短,摸不透这煞神的脾性,拿不住他是不是在忍。

  正经宴席,还有女眷,不能叫乐姬敬酒任人亵玩,否则就可以试试了。

  王远有些可惜,对身边的管事招招手。

  “派人去京中打听打听,这两人从前是什么关系。”

  管事应着,正欲退下。

  “等等。”

  王远叫停,他泛着黄的眼珠重新落在纪云婵的身上,对着管事耳语了几句。

  吩咐完,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以至于对着雁衡,讨好都卖力了许多。

  ……

  酒过三巡,歌舞尽散。

  纪云婵随着众舞姬撤下去,穿过回廊,刚要进舞姬们休整的院子。

  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沉声:“站住。”

  第11章

  教习嬷嬷从阴影里走出,顶光下,垂着的眼袋平添几分凶神恶煞。

  她上上下下地将纪云婵剐了个遍。

  此处不比亮如白昼的前厅,沾雪的梅都浸湿在黑夜里,暗处的夜猫子传来几声凄惨的咕咕声。

  纪云婵心中突然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教习嬷嬷本就不喜纪云婵,方才得到大人的令,务必叫这丫头吃点苦头,早就想好了找什么茬。

  她舞姬出身,眼光狠辣,初见时就识出纪云婵怕是会跳舞。

  如今重新打量一番,不过是为了确认。

  观其行走仪态,细颈柳腰,纵然有几分官家小姐的端庄,却

  免不得习舞的痕迹。

  嬷嬷终于得以确认,阴测测地开口:“瞧你这模样,会跳舞吧?”

  纪云婵一时间不辨其意,难得的有些迟疑。

  ……

  两天后,卯时二刻。

  知州府的们被从里面打开,抬轿子的小厮鱼贯而出,王远身着官袍,肥胖的身躯迈出门槛时瞧着有些费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甚晴朗的天。

  想到今日要去面对那尊煞神,还有他那明晃晃要钱的语气,王远就觉得牙疼。

  “王大人,好巧。”

  一声招呼将王远从思绪中唤醒。

  只见雁衡笔挺地骑在马上,一只手握着马鞭,一副自得模样。

  王远不由得一阵恶寒,从城东跑到城中,衙门却在城南,明晃晃的守株待兔,巧才叫怪了。

  堂堂一介将军,纡尊降贵这么早来蹲他,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他迎上去,笑的端正谄媚:“雁将军,早啊。”

  雁衡不曾下马,明知故问:“王大人可是也要去衙门?不妨同行。”

  若不是前两日拍板的人是他,这话还能听。

  王远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他躬身做引:“下官正有此意,将军请。”

  待雁衡纵马前行几步,王远行至轿子前,少见地踌躇起来。

  武将骑马,文官坐轿,这本来稀松寻常。

  但同行总有个坐轿的比骑马的尊贵的讲究,论官阶高低,知州此职可比驻守一方的大将军要低上一头。

  王远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雁衡回头,见此情景善解人意道:“我知王大人不善马术,自便就是。”

  “多谢将军。”

  王远作揖,总算是坐进了轿子。

  他一时风声鹤唳,连这大发慈悲的轿子都觉得是利息。

  为官一方的知州做了多年,地头蛇当习惯了,一朝被人压着只觉得憋屈。

  还不等松一口气,便听煞神开口:“前几日听闻王公子不娶亲是因为身为白丁,以王大人的官阶,虽不至于荫子,但在衙门里找份差事不成问题……可是王公子志在科考?”

  这话正戳在王远的烦心处。

  衙门打杂的活瞧不上,正儿八经的差事有需要功名,始终无法名正言顺地替儿子找个官做,一直是王远的心头病。

  这煞神此时提起此事……难道是有意与他交好,好要银子?

  倒不是个迂腐的人。

  王远眼珠一转,沧桑感叹:“可惜数次名落孙山,也是遗憾。”

  雁衡安慰道:“不必介怀,年纪轻轻就能榜上有名者寥寥无几。”

  他转头看了王远一眼,又问道:“王公子可读过兵法?”

  “读过读过。”

  王远忙不迭地替儿子美言:“虽自幼读圣贤书,却不是死读,兵法也些兴趣,稍稍涉猎。”

  他试探地开口:“将军的意思是?”

  雁衡满意地笑,循循善诱:“叫王公子到我身边来,在军营中历练历练,王大人可舍得?”

  果然见王远眼中闪过喜意。

  “这又何不舍得,是该历练历练。”他忙不迭地拱手:“多谢大人。”

  “小事。”雁衡拉着缰绳,漫不经心地望向前方,话锋一转:“关于粮草,王大人考虑的怎么样了?”

  王远闻此言,在心中琢磨了一下。

  花钱给自己儿子买了个官做,虽不喜雁衡此人,可不妨在他手下前途无量。

  这买卖双赢,值得很。

  就是不知道这将军的面子有没有这么好买,毕竟前几日他还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模样。

  各取所需嘛,王远本身倒是没那么急。

  他不由得拿腔作调,做出一副苦大仇深、忧国忧民的模样:“将军,不瞒你说,朔州苦寒,不比富饶的江南,百姓尚且缺衣少粮。”

  雁衡并不意外他的藏着掖着,他一向能屈能伸,低低头能达成的事不低是傻子。

  顺着王远的话说下去:“王大人的意思是?”

  王远受了这么一敬,心里舒坦了几分,分寸拿捏地正好:“将军话说的坦诚,下官也不遮掩了。”

  “朔州自前朝以来就是边关重地,常遭朔人的烧杀抢掠,因而粮仓分散,都在州中各府上,掉配起来怕是没那么便意。”王远提及此事,又道:“且近日衙门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人手来。”

  “这有什么难的,军营最不缺的就是人手。”雁衡浑不在意,姿态亲和地深深看了王远一眼:“王大人若是不得空,我亲去。”

  话谈到这个地步了,算是达成交易。

  王远假模假样地作揖:“那便辛苦将军了,我回头列个单子给您。”

  “也幸苦大人……”

  话还没说完,从后面追上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行礼过后,对着王远禀报:“大人,老太太高烧不退,今早一直说胡话,您快去看看吧!”

  王远猛地抓紧了轿子的窗沿,脸色惊慌:“什么?”

  雁衡在一旁目睹这个场景,只觉得好笑。

  一个朝中硕鼠,竟是个孝子。

  “王大人既家中有事,就先回去吧,代我向老夫人问好。”

  ……

  日上三竿,府衙门外。

  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赶来,尚未停定,马车上就迈下来一个青年人来。

  那人身着官袍,长脸细眼,长相自带一股老成持重的气质,正是朔州同知杜宁。

  此时杜大人那张一向持重的脸上,正满面愁容,如丧考妣。

  他看了一眼府衙的大门,踌躇不前,仿佛每日办公的衙门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又看了一眼高悬在正中的日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想起前两日在宴会表的态,更显得像是故意为之......可他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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