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雨夜迎着,又听纪云婵吩咐:“你也去端一碗姜汤喝罢。”
“无妨的,我不过出去了一趟,”雨夜道:“倒是姨娘,身子受过寒,可要喝些?”
纪云婵想了想,点头:“端一碗来吧。”随即又说:“再多熬些,给府上的人分一分。”
雨夜应声去做了,纪云婵手里握着那封信,这会儿已经捂热了,才舍得拆开。
雁衡熟悉的字映入眼帘,他同她说着当前战况,与朔人僵持不下,说起瞧着天色,未来几日要下大雪,倒是天赐良机。
说派了秦年去送信,雪一下,估计会回来的晚些,叫她不必担心,一切有他,又说朔人奸诈,或会狗急跳墙,近日不要出城。
信的最后,嘱咐她天冷多穿衣,吃饭要吃饱,自己一切安好叫她不要担心,好好地养养自己,希望凯旋时能见着她长胖些。
纪云婵一字一句,依依不舍地看完,将信贴在胸口,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老天保佑。”
雨夜端着姜汤进来时,纪云婵已经起身,将这封信与之前寄的信装到一起,好好地收了起来。
姜汤热气氤氲,辛辣的气味随着勺子的搅动扑面而来。纪
云婵小口小口地喝着,见雨夜站在那里,便问道:“你那个朋友,我是说雨烟的事,你可知道?”
她知两人私交甚好,怕雨烟的离去会叫雨夜心里有了疙瘩,遂打算问个清楚。
见纪云婵碗勺放下,认真地问起来,雨夜摇头:“姨娘不必如此,我听说了,她放任姨娘自己呆在屋里大病一场,叫天不应,险些害死您,失职到这个份上了,奴婢实在没有脸再开口替她求饶。”
见她态度隐有激愤,又带着点怒其不争,纪云婵放下心来。
都是她自己的造化,我劝过多次了。”雨烟叹息,低头觉得愧对纪云婵,见她关怀,索性将雨烟之后去了哪里也一并讲明:“她后来被卖去了知州府,虽从头做起,道也还算体面。”
纪云婵想到知州府上那个污糟的环境,摇头:“不尽然。”
雨夜这才想起,纪云婵曾在知州府做活过。想起时都恍惚,只因姨娘与将军实在情投意合,朝夕相对见,如相识多年,叫人都忘了她的来时路。
她想着改天去打听打听,可害了主子的恶仆,主子还能关怀两句,已然仁至义尽,不好再在纪云婵面前说下去。
她笑道:“不说她了,姨娘,将军来信可是好消息?何时能凯旋?”
又怕僭越,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大伙都盼着呢。”
“是好消息。”
纪云婵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应声点头,她转向窗外,看着纷飞的雪:“归期未定,但这场雪的确是瑞雪。”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正如雁衡信上说的那样,雪停后不久,捷报便一路传入城内。
报信的人高举捷报,纵马穿过闹市,马鼻息间升腾起的热气宛若飘动的祥云,随着报信人的高声呼喊而升起。
街上的雪已经由衙门吩咐,各家各户打扫了,主街也由专门的扫雪人清理干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胜利的号角,一路敲进了人们心里。
市井间一改惶惶不安的气氛,百姓们谈笑风生地议论着这场瑞雪与捷报,期望着大将军班师回朝,好让大家过个好年。
雨夜寄出了纪云婵的信件,从外面回来,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她同纪云婵描述了一番,意犹未尽,见纪云婵也心向往之,灵机一动:“姨娘也出去逛逛吧?”
“正好今日天好,姨娘也许久不曾出门了。”本是随口的提议,说着觉得歪打正着,是这个理,于是连劝说都更殷切了,“活动活动筋骨也能强身健体,披上大氅,定然不会冷。”
纪云婵临窗往外看,只见天蓝而无云,晴空万里,憋坏了的鸟叽叽喳喳地在觅食,碰到了树丫溅下一枝的雪,又扑棱棱地飞起,好生热闹。
“好。”她收回目光,叫外面的日头一映,屋里的光线都显得昏暗。
雨夜替她高兴,麻利地替纪云婵披上了厚实的衣裳。
出了门,充裕的日光落下来,将纪云婵的眸子映地发浅。她眯了眯眼,纤长的鸦睫在面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日头这样好,等回奴婢叫人把姨娘和将军的被褥拿出来晒晒,睡的更舒心些。”
雨夜边说着,扶着纪云婵往外走。两人上了马车,市肆果然比平日更热闹,酒楼鲜红的旗帜在晴天下随风飘扬,更加鲜艳,买糖葫芦的小贩面前排着一串的孩子,卖包子馒头的小贩也更加卖力地吆喝。
纪云婵在卖糖画的小摊面前停下,对方见她衣着不凡,热情地招待:“这位娘子,要什么糖画?神话故事、吉祥字样,小的都会,给姑娘用糖画幅画像也不在话下。”
纪云婵在他摆着给人看的那一圈的糖画里指了一个,颔首道:“有劳了,我要凯旋而归。”
雨夜将铜板递上,小贩瞧着比平常更多的银钱,喜不自胜,殷切地画起来,嘴上也不停,讨喜道:“娘子眼光好,近来找小的画这凯旋而归的是最多的,都盼望着咱们将军大获全胜呐。”
“是啊。”纪云婵笑,看着小贩以糖勺为笔,以勺里舀的糖浆为墨水,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了一幅凯旋而归的糖画。
棕黄色的糖浆散发着蜜液的香气,凝固在板子上,小贩画完了,放了一根木棍在画中间,粘起来给纪云婵,“诺,夫人,糖画好了。”
那糖画栩栩如生,纪云婵拿在手里赞叹:“呀,手艺真好,比之当代名笔也不差。”
“嗐,小人不懂什么名笔,混口饭吃的本事罢了,夫人喜欢是小人的福气。”他说着吉祥话,一抱拳,“夫人喜欢再来。”
纪云婵正欲离去,身后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的确是比之名笔也不差,可惜了。”
她回头,见到了自成亲以来再也没见过的郑永。
他瞧着清瘦了些,脸上少了读书时的不谙世事,多了些成熟稳重之感,身上穿着官服,虽官职不大,可到底有了几分保障。
那小贩见了他身上的官服,低头哈腰:“嗨哟,承老爷吉言。”
“郑大哥。”纪云婵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她想到雁衡似是提过那么一句,说郑永考了举人,做了个小官,说这话时装的漫不经心的,实则偷瞄她的反应。
纪云婵当时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后续反应,雁衡见了,就此过了,两人后面谁也没再提过此事。
此番见了,纪云婵衷心道:“恭喜郑大哥高中,往后日子便能越过越好了。”
郑永却不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他面露焦急,“纪姑娘,可算找到你了,我方才去将军府上寻你,你不在。”
小贩听到“将军府”三个大字,一双突出的眼球瞪大,视线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之间徘徊,屏息凝神地想听两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怎么了?”见他面有异色,纪云婵脸上的疏离客套卸下来,疑惑地问道。
“你弟弟秦年可是送信去了?”他确认般的问道。
“是,”纪云婵心突地一跳,“可是出什么事了?”
第37章
"那便是没错了。"郑永笃定,他快速地说,“城外有一伙朔人,蹲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看到带着‘雁’字旗的小队势单力薄,伺机报复,好在离城门不远,守城的官兵听到异响追了过去,这才算完,但......”
他神情踌躇了一下,看向纪云婵。
“你说,郑大哥。”纪云婵手几乎有些颤抖,看着他,还是坚定道。
“但你弟弟不会武,缠斗间受了伤,又从马上跌了下来,听说摔断了腿,满身的血,情况不好。”
纪云婵闻声腿软了一下,她咬咬牙,追问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郑永观察着纪云婵的神情,见她始终不见无助,只是染上浓浓的担忧,神情坚毅,便知道她撑得住。
于是道:“还在城门外。”
“我去瞧瞧。”她说着,环顾一圈,见郑永骑的是青驴,而自家的马拉着车,转头问雨夜:“你可会卸车?”
雨夜骇了一瞬,惭愧摇头,“奴婢不会。”
“纪姑娘会骑马?”郑永惊讶不已,随即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青驴,“要不你暂且骑我这驴子去?”
“驴走的太慢了。”纪云婵摇头,刚拒绝了,便听到一旁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这位夫人......小人会卸车。”
纪云婵回头,看到那个画糖画的小贩站在一旁,连手放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他听了一肚子大人物的话,正忐忑着会不会不大好,便听到了这位临危不乱的娘子遇到了点麻烦,而那对他来说算得上举手之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这个口。
见纪云婵看过来,他像是怕她不信似的,补充道:“小人给官老爷赶过几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