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衡瞧出来她身子绷紧了，好脾气地安抚：“紧张什么，又不是要骂你。”
纪云婵松开了握住被褥的手，坐起身来看着他，装作放松下来：“夫君你说。”
第41章
雁衡替纪云婵正了一下衣裳的领口,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弄到耳后去，凑近了些，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问了第一句：“你可知道你嫁给我了？”
纪云婵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好。”
雁衡后撤了一些，神情平静而认真：“纪云婵，如果你明白生死与共,就会拉住我的手,而不是独身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我只恨你太倔，而我脾气太坏。
没有生气恼怒没有戏谑调侃，就这么看着她——那是雁衡每每对着纪云婵说一些郑重的承诺时会露出的表情。
纪云婵见状,自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娶妻。
她对上他的视线,随即又有些黯然。
阿衡以为剖开了事情的本质，可那不是。
生死与共……自己不过是他的妾，有什么资格与他生死与共。顶多不过拉住他的袖子，那只能叫做寻求庇护。
话总是头一句最难说出口,雁衡说出了第一句，便有了第二句第三句。见她不说话，于是他接着说下去：“我本可以不那么生气，可你往后退了一百步。”
“你既嫁给我了，我便期待你往我这边走一步，哪怕一步也好。”雁衡声音低下来。
他本只想跟纪云婵谈一谈，两个人心思都弯弯绕绕的,你猜我我猜你的，倒不如将话说开，可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突然想明白了。
倒不如坦诚些，想她什么就对她说，而不是一味地试探她的反应。
于是他看向纪云婵的眼睛，问道：“你明白吗？”
纪云婵闻声点头，她怎么能不明白。
她只是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地迈出这只脚，唯恐他不喜。
是觉得她爱的不够多吗？阿衡也好贪心，纪云婵心想。
她看着那双俊美的、此刻只装了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贪心些就贪心些吧，阿衡就该得到偏爱。
于是她一下子抱住了雁衡，心想，那便生死与共吧。
我知道你也不会抛下我……只是会分给旁的人而已。
她抱地紧紧的不撒手，声音低低地，“我错了。”
“好，那我们就此揭过。”
雁衡一点也不想计较了，手环上她的腰与脊背，与她毫无空隙地相拥。
“起来吃点东西吧，上次不是饿了。”
两人温存完，平静地吃完晚饭，就算是和好了。
吃到一半，雁衡突然道：“今日腊月十五了。”
一年的岁末了，纪云婵想着，点头。
雁衡思索片刻，微微叹气：“今年的光景，怕是过年不能回京了。”他可惜道：“不然还能带你回去见见父亲母亲。”
纪云婵自觉没什么脸见雁衡的父母，虽说迟早的事，可躲一时就是一时，觉得还好不见。
只是这些话不好对雁衡说，于是“嗯”了一声。
雁衡对她此刻心中所思所想倒也能猜个人八九不离十，见她面上还是小心翼翼的，遂问道：“你想不想见？”
见他都问出口了，纪云婵含糊了一下：“过些日子吧。”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做了对不起夫君的事，一并对不起雁叔叔和雁婶婶，有点怕。”
“不提这个了，”雁衡安慰她：“我娘写的信忘了么？”
纪云婵还真忘了，被他这么一提醒，“……没忘。”
倒是觉得宽心了些，于是乖顺地对着雁衡笑。
“临近年关大事小事的会格外多，往日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操持的，今年许会不同些。”雁衡道：“府里年节的一应准备劳你费心。”
纪云婵点头，又问了些雁衡的人情往来，听他一一答了，气氛融洽地像是各司其职的小夫妻。
雁衡吃完了饭就要去军营，临走时纪云婵站起身来，将人送到门前。
雁衡拉着她的手，细细地叮嘱：“癸水期间就少出去，外头冷得很。我会回来地晚些，不用等我用晚膳。”
纪云婵面色发红，应着。
待雁衡走了，她便开始着手准备年节的一应采买准备，一天下来也是费心。就这样雁衡在忙，她也在忙，转眼便到了除夕。
这天，雁衡终于不用再公务。
府上一早便开始贴对联，闲下来的雁衡吃过饭，带着点兴致去瞧，各处大小的们都贴上了，一路往里，雁衡出去时，正贴到了正屋的屋门。
那上头原本贴着他与纪云婵成亲时的喜联。
糨糊涂在上面，小厮将新的对联拿来，遮住了原先的。
雁衡见状微微皱眉，看到新对联上的字时又舒展了，反而微微颔首。
那是他的圆圆亲自写的。
小厮们贴完了又去贴下一扇门，雁衡心情颇好地进了屋，挑开帘子探了个头：“纪云婵？”
纪云婵正在桌前倒腾着什么，举手间袖子垂下来，赏心悦目。她闻声转头，笑道：“将军方出去片刻，怎么就进来了？”
“对联是你写的么？我瞧着精进了。”
雁衡走进来，室内弥漫着一股酒气，掺杂着梅花的幽香，他忍不住道：“好香。”
“写了没几张，其余的是府上的先生写的，我不过凑个热闹，至于能贴出来的，自然是选的写得好的。”纪云婵端起个碧色的盏子，盈盈地走上前，给了雁衡，期待地说：“将军尝尝。”
雁衡接过来，尝了尝，只觉得酒香与梅香缠绕，沁人心脾，“滋味不错，哪里弄的？”
纪云婵眼睛弯弯，“是我前些日子自己泡的，不过时日尚短，还不够香，尝个新鲜。”
“已经很好了。”雁衡放下盏子，拍板道：“今夜我们守岁时就喝这个。”
外头的红梅还开着，他走到衣架旁拿起纪云婵的斗篷，利落地给她披上，而后拉着人往外走，“走，我们去看梅。”
他兴致冲冲，步伐迈地大，纪云婵小跑着跟上，倒是多了些迫切的愉悦。红彤彤的对联与红梅交相呼应，年味应运而生。
“夫君回来那天，红梅就开了。只是我惹夫君生气了，夫君许是没心情赏花/”纪云婵感叹了一句，走到雁衡面前，拉着他的手：“等傍晚我跳舞给夫君看好不好？像当年那样。”
像许多年前，百官夜宴他带着红梅踏雪而归的那晚那样。
雁衡看她神色认真，心中的愉悦更胜，他用力抱了她一把，喉结滚动：“好。”
两人牵着手，在几颗开着的红梅间缓步走着，边漫步边说着话。冬日昼短夜长，午后来了几波年前提早拜年的人，招待完了，便到了晚上。
年夜饭摆在正屋的桌上，一应菜肴比之平时丰盛了不少，纪云婵特地穿得喜庆，鬓上都簪了红梅，与雁衡相对而坐。
雁衡公务繁忙，两人聚少离多，少有如今日闲来无事坐在一起小酌的时候，新婚燕尔总有很多话说，不知不觉就过了子时。
纪云婵端起酒壶来斟酒，斟地有些过满了。她举起酒盅，如玉般的纤细手指指尖泛着粉，眼眸有着不自然的明亮：“祝愿夫君来年平安顺遂，无病无伤。”
“借圆圆吉言。”雁衡举杯示意，一口饮下，又替自己跟纪云婵斟上，认真道：“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祝你来年的心愿皆得偿所愿。”
纪云婵脸上泛着酡红，神采飞扬，声音悄悄的：“夫君你真好。”
雁衡被哄得心花怒放，轻巧地说：“若是我能实现的，予取予求也未尝不可。”
纪云婵就看着他笑，笑出了声，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娇憨。
“这么高兴......”
雁衡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察觉到她脸上不自然的烫，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结合她方才的异于平时的举止，雁衡狐疑地问道：“圆圆，你不会喝醉了吧？”
“没醉。”纪云婵否认地斩钉截铁，摇完了头，以手撑着下巴。
雁衡很轻易地就从她摇头的频率中看出了醉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醉的，自己方才与她浓情蜜意的没没出来。
想到自己在这浓情蜜意，她却醉的不知所云，雁衡无奈地简直要气笑了，敷衍地说了一句：“行了，知道了。”
纪云婵何其聪明，平时只是引而不发，喝醉的人却没那么多顾忌。见雁衡不相信，她托着下巴不满起来：“我真的没醉，不信的话我说给你听。”
雁衡逗弄人般地抬抬下巴，“你说。”
“我想想啊......”纪云婵语调缓慢，自顾自地想着，半晌没有动作。
正当雁衡以为她就这么忘了时，纪云婵突然开口：“我爹管我管得严，到了十四岁都没看过话本子，后来实在好奇，就偷偷跟闺中密友借了，躲在院子里看得入迷，差点被我爹瞧见，就扔到一墙之隔的你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