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落前竹马手里了_千山绿雪【完结】(45)

  纪云婵攀住冰凉的墙壁,无声地看着地上白茫茫一片的雪。

  身旁的雨夜自然也看见了那厢的示好与不拒,眼里都是对纪云婵的心疼。

  她忙不迭地替她捡起手炉,逸出来的热将雪化了一片,沾湿了手炉的套子。见纪云婵面色惨白地扶着墙,雨夜吓了一跳:“姨娘,您没事吧?”

  “没事。”纪云婵颤着声音,伸出一只臂来,“扶我起来,咱们回去罢。”

  雨夜望了一眼知州府,欲言又止。她倒是是没开口,扶着纪云婵踉踉跄跄地回了马车。

  待身体不必勉力支撑,瘫坐在车厢里,疼痛更是像潮水般涌来。

  纪云婵无力地仰着头,一句话都不说,泪水却像开了闸一样无声地流下来。

  都快要忘了,他还是要娶妻的。

  这些日子他待自己太好了,好地让她妄想太过,再联想到他从前对她说过的想找个什么样的妻,纪云婵脸色更白。

  她眼前发黑,冷汗随着疼痛而落下来。

  要听话,她听着自己难挨的呼吸声,费力地想,要做一个合他心意的妾,不要惹他生气。

  是腹痛牵连到其他地方了么?

  她皱着眉,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不然为何一想到要分享心上人就连心都撕扯着发疼?

  疼痛如同呼吸,周而复始,随着马车的颠簸褪去又涌上来。

  待终于缓缓停下,纪云婵觉得漫长地仿佛过了三秋。

  她该如何下车?雨夜那丫头能背得动她么?

  零星地想着现状,勉强支撑起来,都分不清是夜色还是眼前发黑。

  外头传来交谈声,纪云婵支起耳朵确认般地听了听,又卸力地跌回了坐上,解脱般地闭了闭眼睛——

  阿......将军回来了。

  马拉着车走的慢,骑马走得快些,纪云婵启程地要早些,故而到府门时,雁衡正好追上她的马车。

  他远远地就瞧见马车了,黑灯瞎火地看不清是哪家的,哪家的也没忘自己家的想,只因觉得纪云婵这个时辰不会出来。

  待走近了才发现就是自己家的。

  他坐在马上,奇怪地叫住了出了马车的雨夜,问道:“去哪了?”

  雨夜冷不丁被从身后一叫,惊了一瞬,转头才看到是将军。她稳了稳心神,想到亲眼看到的情景,不由得心情复杂,她屈身行礼道:“姨娘去接将军来者。”

  雁衡没多想,只想马车脚程慢,以为她扑了个空,就又回来了。他纵马走到车前,想到她跟自己在示好,躲着人却正好碰上了,说话的语气不由得放轻:“散场了?接我做什么,又不是不回来。”

  半晌没听到里头的人说话。

  冬日的车窗子封着,不由得他掀开。

  雁衡唤了一声:“纪云婵?”

  这么晚了,该不会在车里睡着了吧?她这几日该没怎么睡好。

  雁衡想着,翻身下马间,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应声。

  意识到不对,他当即掀开车帘子,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正打在她煞白的脸上。

  他呼吸一窒,上前去捞人,“怎么回事?”

  却见怀里的姑娘如一滩水一般,没什么生机,虚弱地张了张口:“好疼......好疼啊......”除了疼什么都不说。

  雁衡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脸,声音紧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八成是癸水来了。

  他确认般地问道:“是癸水?”

  纪云婵带着鼻音轻“嗯”了一声,贪恋又缓慢地往雁衡怀里埋了埋。

  雁衡稍稍松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脖颈上挂,将人稳稳抱了起来,往府里走去,欲开口说点什么,意识到她忍疼也要去寻他究其原因还是他多日未归,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纪云婵闭着眼睛,呼吸着雁衡身上的气息。他身上带着些许酒气,温暖又安心,比他单一件衣裳好多了。

  这样的怀抱也要分享吗?他也会像这样抱别人吗?

  想到这里,纪云婵无声地留下眼泪。

  雁衡一路抱着人走到了屋里,将她放到床上,替她褪鞋袜时碰到她的脚背,被那冰凉的温度惊了一瞬。

  他伸手去握,纪云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面色惨白地摇着头,小声求饶:“将军......”

  “怎么这么凉?”

  雁衡往上看,见她瑟缩着,再低头,见自己粗粝的手落在她藕似的脚上,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说不出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松开,纪云婵一下子缩进了被子里,蜷缩成虾米,以手用力抵着自己的腹部。侍女送来了汤婆子,雁衡掀开被子,将汤婆子放在了她的脚底,又仔仔细细地替她掖好。

  室内地龙燃得太旺,雁衡身上出了汗,站起来正要脱去外衣。

  却被纪云婵轻轻拉住了。

  “别走。”她神情有说不出的哀求之意,眼尾都是红的,雁衡心疼地不行,又坐了回去,就坐在床沿脱。

  手指触及胸前的衣料时,摸到一处湿漉漉的痕迹。意识到那是纪云婵的眼泪,他忍不住以指腹摸过她泛红的眼尾,低声问:“疼哭了?”

  纪云婵不点头也不摇头,费力地伸出一只同样冰凉的手,没什么劲地握着他的手:“将军好久都没回来了。”

  雁衡身上还发着热,觉得仿佛贴上了一块冰。

  这么热的屋子,她身上还这样凉。

  雁衡不忍心再拒绝,哑声应着:“不走,以后都陪你。”

  她声音轻轻:“真的?”

  “真的。”雁衡点头。

  纪云婵闭了闭眼,一颗心酸酸涨涨。

  阿衡对她可真好,体贴入微,纳了就负责到底,她实在忍不住贪心一点又贪心一点。

  而这只是他无数优点之一,纪云婵忍耐着疼痛,断断续续地想。

  阿衡真的是特别好的人,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姑娘。

  所以知足吧纪云婵,你曾背信弃义,对他见死不救,他能纳你为妾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至少他对你还有些情谊。

  雁衡不知纪云婵心中所想,他只是看到他濡湿的鸦睫下明显的乌青,那明显是几日没睡好的征兆,又像是她也有些在意他的证明。

  他心情复杂,以手轻蹭了一下。

  床上的姑娘闭着眼睛,却因为疼痛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想到上回同李大夫咨询来的,雁衡从纪云婵的手间抽开手,正要试探地掀开被子,姑娘家就睁开了眼,委屈地看着他。

  这时候怎么这么粘人。

  雁衡受不了这个眼神,低声解释道:“我不走。”

  说着将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手伸进去,摸索到她蜷缩的着的柔软的腹部,果然也凉得像冰。他试探地揉了揉,小心地问纪云婵:“可好些?”

  热源传来,疼痛被减轻了一点。纪云婵眼睛湿漉漉的,乖乖地“嗯”了一声。

  “睡吧。”雁衡低声哄人,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揉着。

  纪云婵眼睫毛颤了颤,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有外力对抗身体产生的疼痛,她终于没那么艰难地就睡着了。

  ......

  雁衡听着她呻吟声逐渐减小,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他收着力道,继续给她揉着小腹。

  瞧着她睡着的面庞,雁衡先前又是气她又是气自己的情绪逐渐平复。

  他心中升起妥协,就这么先过着吧,雁衡心想,至少她就在自己身边。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的心挖出来。

  ......

  纪云婵一觉醒来,已然天亮。

  身上的酸疼感消弭无影,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她睁开眼睛,看着雁衡仍坐在床前。

  昨日的种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叫心比铅还重,她轻轻开口:“多谢将军。”

  “醒了?”雁衡彻夜未眠,在床前守了她一晚上,声音有些哑。他神情平静,听到这个疏离的称呼也不恼,只是纠正道:“叫夫君。”

  纪云婵改口:“多谢夫君。”

  雁衡这才露出一个笑。

  纪云婵看他眼里都爬上红血丝,心酸地抚上雁衡的脸,问道:“夫君可是彻夜未眠?”

  “不是什么大事。”雁衡握住她柔软的手掌,昨日握着像块冰,今天恢复了该有的体温,他怜惜地摩擦了两下,说道:“行军打仗的时候哪里分白天黑夜,不缺这一回。倒是你,身上可还难受?”

  纪云婵摇头,“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雁衡瞧见她脸还是没有长多少肉,叮嘱道:“要按时吃药吃饭,才能养好身子。”

  “哎。”纪云婵应着,握着雁衡的手往上拉了拉:“夫君上来睡会吧。”

  雁衡摇头,正色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纪云婵有些惶惶,心提到嗓子眼上,心咚咚地跳,她想,该不会是要对她说,他娶妻了?

  被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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