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落前竹马手里了_千山绿雪【完结】(44)

  若是睡着了,也能动静大些。

  她如此想着,便在这张床上坐了下来。

  ......

  冬日昼长夜短,烛火向上燃着映出影子的轮廓。

  纪云婵看着灯芯处柔和的黄光,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书房若是亮着灯,阿衡走到门外不进来了怎么办?

  如此想着,她便起身下床,将灯吹灭了。

  室内骤然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纪云婵往后退了两步,在黑夜枯坐了片刻,心情低落地骂自己蠢。

  熄了灯怎么可能一直醒着。

  她叹了一口气,妥协般地上了床躺下,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身体,纪云婵睁着眼睛,望着面前凝成一片的漆黑,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阿衡不回家,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她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残留着的雁衡身上的味道传入鼻腔,思绪不自觉地发散,纪云婵偷偷地想: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若是雁家没有被贬,自己家没有被流放,她和阿衡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成了亲,婚后会是怎样?

  两家是邻居,离得那么近,日子应该还是一切照旧。

  她还是会和阿衡吵嘴,像从前那样。

  可从前的那种吵法根本无关痛痒,回想起来打情骂俏似的。

  可如今吵得这么凶,阿衡都不理她了。

  纪云婵眼睛酸酸的,抱紧了被子。

  要是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可是发生了太多事情,阿衡问她后不后悔的那一刻,她压根就不敢想。

  能悔的事情太多,若是她承认,悔意能将它压垮。

  不悔,她自欺欺人地想。

  ......

  思维发散地不受控制,胡思乱想地想了很多,想着想着便闭上了眼睛。

  于是睡前想的事情在梦中得以延续,梦里一会儿她与阿衡拜堂成亲,阿衡柔情脉脉地唤她“娘子”,一会儿冷冷地说“不要叫我阿衡”,场景反转,阿衡从墙上坠下来,红着眼睛哀求地让她闭嘴。

  她旁观自己一字一句地绝情对他说:“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不是这样的,纪云婵摇头,停下来。

  停下来,不要这么,不要这样对他。

  她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发出呜咽,泪水沾湿了眼睫。

  可梦里的她看不见旁观的自己,唇一张一合,面上满是绝情之色。

  闭嘴!

  纪云婵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闭嘴......”发出声音的那一刻,纪云婵身子一颤,猛然从梦中醒来。

  意识到方才不过是梦,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缓和着加快的心跳。

  怎么好端端地梦到了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记忆。

  半梦半醒睡得不踏实,醒来滋味不好受。

  这会儿天色已经见亮,她抬眸在这方狭小的室内转了一圈,落在那个睡前被她特意放在桌子边缘的茶盏。

  那茶盏好生生地被放在原地,没有动过的痕迹。

  雁衡没回来。

  纪云婵缓缓地坐起来,伸手将茶盏往里推了推。

  她发了一会儿愣,起身将内室的床整理成原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没去过一样。

  她走回正屋,雨夜正在整理打扫,见纪云婵魂不守舍的,安慰的话刚出声,对上她的视线,见她似是有话要说,又闭了嘴。

  姨娘一个美人,眼下都有黑印了,雨夜心疼地想。

  纪云婵再也等不下去,进屋见雨夜在,遂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将军近来在做些什么。”

  雨夜回神应着“哎”,即刻便去了。

  纪云婵一夜和衣而眠,衣裳出门前整理了,可书房没有铜镜,鬓发只得回来整理。

  她边想着事边走到铜镜前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镜子,拿梳子的手顿住,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镜中之人鬓发倒是没有多乱,可眼下的乌青好生明显。

  前夜睡的那样好,如何就至于这般了,她不可思议地想。

  随即拿梳子的手又垂下来,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是了,也就前夜睡得好。

  伸手欲拿些脂粉遮一遮,葱指方碰到脂粉盒子,又停下来。

  阿衡若是瞧见了,会心疼我吗?

  她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纠结了一下,收起了遮的心思。

  ……

  雁衡不曾可以隐瞒自己的行踪,故而雨夜没去一会儿,就打听到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雪粒子,进门时拍了拍,对纪云婵道:“姨娘,外头下雪了。”

  纪云婵鸦睫颤了颤,轻“嗯”了一声。

  待雨夜往这边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打听出来了吗?”

  雨夜应声,“将军今日去了知州府,常副将说打赢了仗,照例开了庆功宴。”

  知州府。

  纪云婵握着桌沿的手无意识地用力,用了片刻的功夫便下决心。

  她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知州府。”

  “可这外头冷得很,”雨夜劝着,“算着日子,姨娘的癸水就在这两天了,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手指在桌上轻敲,纪云婵没怎么犹豫就道:“那便先喝一碗止痛的汤药。”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见她意已决,雨夜不好再劝。

  可哪里有什么止痛的汤药,不过是图个安慰,她去替纪云婵煮了一碗滚滚的姜汤,多加了红糖与红枣。

  待纪云婵喝下去了,又灌了汤婆子,替她披上厚实的斗篷。

  掀开门前厚实的帘子,纪云婵走出门,室外呼啸的北风夹杂着粗粝的雪粒子砸下来,不由得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雪还没化,又下雪了。

  ......

  那厢,知州府的宴厅歌舞升平,舞姬们着纱起舞,露出细腰与削肩,单薄地不辨冬夏。

  雁衡了无兴致地坐在主位,冷眼看着。

  虽放了几句狠话,可到底没与知州交恶,他三请四请的,总归得来一趟。

  再说了,还能去哪呢。

  面前桌上的菜肴丰盛而精致,西北天寒,多食荤腥,行军这么久,也是时候多吃些。

  雁衡垂眸瞧着,默不作声地往嘴里送,却

  颇有些食不知味。

  配合着场子推杯换盏,他心情好时没什么架子,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连奉承的话都理,此时神情毫无波澜,看不到一点笑脸,叫底下的人惴惴不安。

  这底下的人其中就有杜若。

  她随着哥哥嫂嫂一同参宴,本是为着道歉来的,见雁衡如此脸色,根本不敢上前。

  那日臊着脸回去,正碰到了嫂嫂,问清缘由掰开揉碎了给她讲了许久,又有哥哥在旁边吓唬,杜若脸色又红转白再转红,终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她看向雁衡的方向,即使面色不佳,那周围也有很多人,他是这场宴的主角。

  杜若一直没找到机会上前,惴惴不安,想到杜宁对她的吓唬,咬了咬唇,会跟她一个小女子计较吗?

  直到宴席散场,她见再不说便没了机会,远远地跟在后头,待出了知州府的大门,终于追了上去。

  “将军!”杜若气喘吁吁。

  雁衡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他回头,见是杜若。他面上古井无波,“杜姑娘有何事?”

  “我是想让您替我给……给您家的……”

  她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纪云婵姓甚名谁,更觉得此前恨的没道理,只好迟疑着等着雁衡大发慈悲地开口。

  “纪云婵?”

  雁衡开口,不知道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她叫纪云婵,好漂亮的名字,配得上她。”杜若话说到一半见雁衡皱了眉,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忙住了嘴,转而说正事:“那日在街上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那样对她,我哥回去也训斥我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因为窘迫而泛红。

  雁衡以为什么事呢,旁的都行,带话带不了。更何况想道歉却叫人带话,这姑娘脑子整天想什么?

  他一口回绝:“改日自己去跟她说。”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

  杜若追了两步,“那我改日登门,跟她赔礼道歉。”

  “随你。”雁衡不搭理人,一抽缰绳,就此离去。

  ......

  纪云婵让人将马车停在了巷子口,下车时,正看到雁衡出了知州府的门。

  她正欲上前,就看到杜同知的妹妹追出来,与雁衡说起话。

  纪云婵顿住脚步。

  知州府的灯笼就在身后,发着暖黄色的光,两人逆着光立在那里,离得很近,宛若一对璧人。

  ‘大抵就是长得漂亮、又有些小脾气,这么个模样吧。’

  纪云婵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自觉地映出了雁衡同她描述想娶妻时说的话。

  腹部一阵绞痛涌现,纪云婵面色惨白。

  手炉从手中跌落,悄无声息地落进厚厚的雪里。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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