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安被惊地后退了半部。
反应过来到嘴的美人就这么飞了,她骂了一句脏话,转头就走。
......
雨夜匆匆赶来时,正好看到纪云婵从桥上坠落的画面。
她尖叫一声,跑到水边,可碍于并不会水,急得团团转,跪在边上试图拽纪云婵的手,却拽不到,无助地叫了两声姨娘,随即站起身来一跺脚,猛地往回跑去叫人。
没跑几步,就碰上了疾步而来的雁衡。
雨夜如蒙大赦,焦急道:“将军,快去救救姨娘!在池子那。”
雁衡疾驰飞奔,见到池子的水面剧烈波动,他瞳孔骤缩,片刻不停地跑了过去,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去救人。
水里的人没什么水性,求生般地挣扎着,雁衡费了好大劲才将人制住往岸边游去。他先将人推上了案,自己才爬上去。
雁衡不敢稍作停留,将人平放在地上,检查口鼻有没有呛水。
好在顺了几口气,纪云婵剧烈地咳嗽,将呛进去的水全吐出来了。只是水虽然吐出来了,但却没有溺水之人后续该有的反应。
她急促地喘着气,嘴唇发白,脸颊却发红。
“圆圆!圆圆!”雁衡晃着她的身子,心疼地确认着情况。
“阿衡,你来了。”纪云婵神色涣散,嘴唇一张一合,艰难地应了一句。
这会儿喘出的气都泛着白霜,雁衡见纪云婵散落下来的,被水浸湿的头发都开始发冻,他暗道不好,将人抱起来,疾步往回走。
第47章
“杜若!”杜宁匆匆追上杜若,面沉如水:“你要往哪里去?”
杜若本就为这好奇心中有鬼,不料被她哥哥瞧见,毫无准备下心虚地不敢看杜宁的眼睛,支支吾吾道:“我......我们一起逛园子啊。”
杜宁气不打一处来,“你还逛园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满身湿透了的雁衡疾步往这边走来,怀里同样抱着个湿漉漉的人。再仔细看,那可不就是两刻前还在宴上言笑晏晏的纪姨娘么。
众人当场撞见,无不震惊地瞪大眼睛。
见雁衡走过来,有那胆大的迟疑着开口:“将军,这是怎么了?”
此人正是杜若。
杜宁瞪了妹妹一眼,换来后者下次还敢地缩了缩脖子。他正要替妹妹赔罪,便听雁衡哑着声音开口:“诸位,失陪。”
雁衡面色铁青,不顾人群的注目,脚步都未曾减缓。
数九隆冬的风吹在雁衡沾满水的脸上,刀子一样,浑身的厚衣裳沾了水似有千斤重,又冷又湿粘在身上,下摆处更是结成了冰,冻得人颤栗。
自己都觉得冷,那圆圆该有多冷。他不由得抱紧了些。
抱着的人往他怀里扎,难受地喘息着。
每一声都是剜心。
雁衡马不停蹄地将人抱紧屋里,连声吩咐:
“叫李大夫!”
“烧姜汤!”
“灌几个汤婆子来。”
“地龙燃得旺些,越旺越好。”
......
动作和话术熟悉地叫人恍惚,雁衡猛然想起那个将她带回来的大雪天。
那时候的她,像一只脆弱的、向死而生的妖冶的蝶。
想到这里,雁衡不受控的,目光移到她苍白又染着异样红的脸颊,就这么红了眼。
他承诺要照顾好她的。
他自诩一诺千金,言出必行,可却一而再地在照顾好她这件事上食言。
被水沾湿,漏在外面太久,雁衡的手和脸都还是凉的。他握着纪云婵冰凉的手,贴着他的脖颈上,低声:“对不起,圆圆......对不起......”
热水常备着,侍女们动作迅速地灌来汤婆子,替纪云婵换了衣裳。地龙燃地更旺,雁衡刚接过姜汤,李大夫就赶来了。
纪云婵无意识地地被喂了两口姜汤,呛了一下,身体颤抖着发出剧烈的咳嗽。
许是池中的呛水叫她心里蒙上了阴影,雁衡再要喂,她却牙关紧闭,挣扎着怎么也不肯喝了。
雁衡心急如焚,求人般哄人:“圆圆,张嘴......”
一向桀骜、从不低头的人如同困兽,藏起自己的爪牙用自己最柔软的肉垫轻轻地碰触怀中那脆弱的、奄奄一息的蝶,无助且无措,如同面对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李大夫刚进来,就被雁衡这模样惊到了。
只是相比第一次,这次他显然适应地很快。心里划过公子的情根深种,划过纪家小姐的命途多舛,人便来到了床前。
他见雁衡优柔又小心的喂姜汤,毫无平时果断之意,眼见着不清醒,只觉得颇有些急。
“大公子,姜汤不能这么喂,灌下去。”李大夫打开医箱,边斩钉截铁地对着雁衡说,“何况你也跳进去走了一遭,自己喝上一碗换身衣裳,喂姜汤这事交给旁人做。”
说着,站起来就要夺雁衡手里的碗,没夺地动,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雁衡。
雁衡愣了一下,稍稍冷静下来,松开了手。
“李伯你说的对。”他哑声开口,将身旁适时奉上的姜汤端起来一饮而尽而后起身去了屏风后,迅速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他接过侍女手中的干棉布,擦着头发上的水,想着方才自己由爱生忧,倒添了乱了。
待头发擦干了,心绪也终于平静下来。
他走出去看向床上的纪云婵——
她身边围着一大群人,问诊的大夫、干活的侍女,她们都会好好照顾她。
于是雁衡站在那里,对李大夫道:“李伯,我夫人就交给你了,我去处理了此事,门外有客,也得应付着。”
此言一出,侍女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哎,哎。”李大夫应着,保证道:“放心吧。”
雁衡闻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李大夫回过神,三指搭上纪云婵的脉,细细探去,突然心中一惊。
……
雁衡出了门,纪云婵落水的消息已经在宾客间不胫而走,全都传开了。
有那热心地想上前关怀,见到雁衡寒霜般的脸色,也踌躇地不敢上前。
未几,身后传来人的挣扎呼喊声。众人回头,便见一个小厮压着个人走过来。待看清这人是王康安时,更是大吃一惊。
他满身狼狈,被小厮推搡着往前走,往日风度翩翩的形象荡然无存。
人群中的杜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只见平时百密无疏的
大将军猛地上前,冲着王康安就是一脚。
众人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当即将王康安踹翻在地,后者惨叫一声,惶恐地叫他:“大将军,不知……”雁衡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拽着他的前襟将人一把从地上拉起来,对着他的脸猛地给了一拳。
这拳头力气极重,王康安不过一介文弱公子,不曾习武,硬生生受着,当即口吐鲜血。
雁衡将人往地上一掼,王康安如同一滩烂泥一样飞出去,趴在地上哀嚎。
在宾客的惊呼声中,王远夫妇拨开众人前来。看着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王夫人差点撅过去,王远睁着昏黄的眼,对上雁衡杀人般的视线,颤抖着开口:“将军,您这是何意?”
“何意?”雁衡冷冷开口,“你不妨问问你这好儿子。”
王康安吓得往王远夫妇爬去,也顾不得周遭的目光,狼狈地像条狗:“爹娘!救我!他要杀了我!”
王远胸腔起伏:“下官再怎么着,也是这朔州的知州!将军无故殴打我儿,怕是寒了朔州百姓的心!”
“好一个朔州百姓。”雁衡嗤笑,他目光阴戾地对上王远:“你说无故?”
“他欲对我的妻行不轨之事,我没打死他算轻的,你又能如何?”
众人哗然。
不光是为着此事,更因为他口中的那句“妻”。
“妻?”那纪云婵是个带罪之身,流放到这里的,怎么能当正二品大将军的妻,难道传言都是真的?两人真有娃娃亲?
一时间,朔州有适龄婚嫁女儿的人家,无不可惜。
相比众人的心情复杂,杜若的反应则简单地多。
她只是震惊地攥紧了拳头,久久不敢相信王公子是这样的人。
“你先说。”雁衡视线扫过跟出来的雨夜。
“是。”雨夜自知中了人的调虎离山计,心中有愧,当即跪下。她磕了个头,这才开口道:“半个时辰前,奴婢去厨房瞧姨......夫人的药,回来的路上半道被雨烟拦下,她说池子那头有几位小小姐,她叫了叫不走,又说王夫人叫她赶紧回去,让奴婢去瞧瞧。”
“奴婢想着那边危险,便去瞧了,果然见几位小小姐在池边玩,奴婢劝着劝不动,便寻了夫人,奴婢本是陪着夫人的,却半道被这居心不良之人叫走。”雨夜愤愤,指着那个伏地吓得魂都没了的黄衣侍女。
“哪家的孩子,你可有印象?”雁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