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位驯马师牵着这个名叫“烈风”的黑色骏马来让程予弛看,马场主对程予弛说:“程总试试吗?这马儿先前就训好了,带他适应适应环境就可以跑的。”
程予弛拍了拍马鬃,夸上一句:“好马”,就见远处的方愫正朝这边策马过来。
方愫扬着马鞭,朝程予弛挥手。她第一次见程予弛穿这样的服装,高挑劲瘦又白皙俊秀,已过了正午,阳光正好,前方的人沐浴在阳光里,温暖又平静。
马儿突然颠了一下,方愫挥着鞭子的手收回来抓鞍头,收回的马鞭却一不小心打到了马儿的眼睛上,惊了马。
因为方愫已经熟练了,驯马师只在一边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个时候来不及立即出现在方愫身边,方愫丢了马鞭,双脚狠狠蹬着马镫,双腿夹紧马腹,隔着手套的手指死死捏着鞍头,身体尽量靠近马背,她颤着声,喊了声“程予弛”。
但是太远了,程予弛离得太远了,阳光很烈,方愫在马背上东摇西晃,手上厚厚的手套需要她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抓紧鞍头,脚穿在马镫里,她被马儿掀到了一边,手还抓着鞍头,而另一边的脚已经扭着了。
她快要脱力摔下马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被高大的身体遮住,方愫扭伤的脚已经疼得她失去知觉,只有眼泪一直往外流,程予弛几乎是在看见方愫的马鞭打上马眼睛时立即驾上了“烈风”飞奔过来的。
他比驯马师还要快一步,跑上去接住了落下马来的方愫。
方愫闻到了冷霜遇热的味道,程予弛喘着大气,他脱掉手套,擦了擦方愫脸上的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去脱方愫的鞋。
奇怪的是,方愫在闻到程予弛身上的味道时,就哪哪都不怕了,安安心心靠在程予弛怀里,睡了一大觉。
不管多远,程予弛总会来的,虽然方愫此时也觉得不太可能,四千多公里可不是四百多米,即便是一百匹“烈风”也无法带着程予弛在这个时候赶来这可怕的沙漠腹地里。她总是抱着那种期望。
衡济非三两句哄得燕玲不那么害怕了,二人已经聊了起来,方愫靠在靠背里,小眯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寂静的车厢里传出一阵消息铃声。
第19章 贪婪别怕,我在这呢
本以为是救命的消息,看见衡济非的手机亮了一下,方愫和燕玲都转头定定望着衡济非。
衡济非点开手机,竟然是一个姑娘发来的消息,他习惯性去点开,点开这条在孤立无援之际的独特的语音消息。
“非非,我想你睡不着。”一条懒洋洋的女孩子声音从衡济非的手机里响起。
“非非,我想你睡不着。”
由于衡济非急着要暂停这一条短暂的消息,按第二遍的时候变成了重复,这句话被大眼瞪小眼的几人听了两遍。
女孩的声音酥酥麻麻,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方愫转过头去,声音比车窗上的雪还冷:“我真想掐死你。”
依旧是没有信号,衡济非的抽风信息一点用处也没有,方愫听着燕玲和衡济非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最终还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愫被冻醒了,身后响起关车门的声音,她回头看,才发现后排几人的位置都变了,原本睡着的倪工李总和阿迪力也已经醒来,燕玲还在睡,她翻开手机看,也才半夜四点过。
车熄火了,方愫试着打了一下没打着,准备下车去后备厢取汽油,衡济非连忙越过坐在中间的两人拉住她,“别开门。”
外面雪似乎是停了,前挡上的浮雪被风吹散,但却结上了厚厚一层冰晶,方愫的手按在门把上,看向衡济非。
“外面有狼。”
“馕?”阿迪力坐到了中间,隔着衡济非探头去往外看。
但是所有车窗都结上了厚厚的冰晶,根本看不清外面。
方愫一皱眉,她以前在山里见过野猪见过狐狸,没见过狼。
车内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她和燕玲身上都搭着自己的棉衣,但还是感觉手脚冰凉的,听着衡济非的声音,燕玲也动了动,还没睁眼先瑟缩了一下,很显然也是被冻着了。
方愫似乎是怕惊着外面的狼,小声问衡济非:“你怎么知道的?”
衡济非在燕玲身后,不露痕迹地轻轻替燕玲拉了拉快要滑落下去的棉衣,“我刚看雪停了,出去抽了支烟。”
“数量不多,但也不是我们能对抗的,而且,是保护动物。”
方愫打开车上所有的灯光,希望能用双闪吓走那些狼。
“翻到后备箱取点吃的丢给它们呢?”方愫转过身来,拍了拍坐在中间的阿迪力,“后备厢有馕,你翻到后面去取点出来。”
“哎,我吃馕啊,狼也吃馕。”阿迪力嘀嘀咕咕两句就翻到了后备厢去。
衡济非皱了皱眉,“车窗被冻住了,除了开门,没办法扔东西出去。”
“车窗还能被冻住??”方愫不信,按了半天确实也按不下去。
“那怎么办?这些狼不走,我们就一直坐在这个冷冰冰的车里?”燕玲的羽绒服是短款,有些冷腿,她脱了鞋整个人蜷缩在座位里。
方愫也冷,现在几乎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们预备的取暖装置放在衡济非的车里,衡济非的车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她掏出手机扒拉两下,依旧没有信号,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发麻,她手指在程予弛的那个小猪包子头像上抖了抖,又拍了拍奶黄包。
太冷了,后排的四个大男人冻得烟瘾犯了,但是几人都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似的,嘴里叼着烟,点了点打火机,就是没有把烟打着。
方愫试了试把车门打开了个小缝,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确定狼在不在车前,加上冷风忽地就灌了进来,更冷了。
她老老实实关上了车门,也像燕玲一样,缩在座椅里,用棉衣把自己的身体牢牢裹起来,棉衣上的毛绒帽子戴上,呼出一口冒着白烟的冷气。
好像重新缩回了小白的狗窝里。
这种绝望等死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停车坪是一块被压实的戈壁料地坪,二三十辆车停得乱七八糟,方愫的车停靠接近路边,面朝来时方向。
冰霜面的玻璃上隐隐透出前方有些光亮,不知是谁的车又打开了灯。
若是刚才没有与他们闹什么矛盾,和这些人能团结一些,想必也是有办法驱赶外面的狼的。
被遗忘在一边的对讲机突然沙沙响了一阵,给车上安静的几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衡济非,你车上还有人?”方愫七手八脚地翻出来被压在一堆纸巾湿巾充电器下面的对讲机。
“没人。”衡济非皱了皱眉,这是他们在工地上常用的对讲机,始终保持最好的状态,有毛病就淘汰的东西。
方愫手上的对讲机又沙沙响,震得方愫手上的冰凉传进心里去,以前看过的恐怖片听过的鬼故事全部浮现在脑海里。
安静了几秒后,对讲机又响*了,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声音,低沉,沙哑:“小愫,别怕,我在路上。”
手心一麻,不小心对讲机掉在了地上,她把裹着自己的厚厚棉衣拉链解开,弯下腰去捡对讲机。
起身时,就发现车窗上那点模模糊糊的亮光越来越大,照得整片冰晶通透,车厢里都亮了。
“是程总吗?”李总在后面扒着前排座椅问,越来越明亮的光照在他油润的脸上还反着光。
“程总来得太是时候了。”
衡济非额前碎发在细微光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他轻嗤一声说:“就算他来了,也一样下不了车。”
车门有被小动物爪子抓挠的声音,不大却刺耳,听着心里毛毛的。
但是方愫突然不冷了,她穿好鞋子,定定地盯着那团光越来越大。
渐渐地,她又听见了热闹的声音,救护车,警车,但很远,比这团光远多了。
车辆靠近减速刹车的声音就在耳边,对面一个人下了车,手里用穿透性极强的手电在地上扫着照了几圈,走到了方愫车前,伸手敲了敲车窗,声音依旧低哑:“小愫。”
方愫小心推开车门,车灯斜斜照过来,方愫看见了面前只穿了件单薄大衣的程予弛,他身上还带着车内烘出来的温暖。
冻麻了的手从程予弛的大衣里钻进去,她跳下来抱住了程予弛。
脑袋偏向了背着车灯的一面,只有程予弛能感受到她在小声哭着,全身细微抖动,不知是冷得,还是怕得。
硬是坐着睡了几个小时,方愫的全身都是僵的,头发也被头枕蹂|躏地乱七八糟,程予弛暖呼呼的大掌就拢上她后脑,轻声哄着:“别怕,我在这呢。”
方愫搂得更紧了。
警车和救护车陆续过来,将停车坪里留下的人都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人员伤亡后,便送回主城,方愫手揣在程予弛的衣服兜里,跟着程予弛上上下下忙碌打点。
“需要拖车的到那边去登记一下车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