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峰,后备厢的取暖设备给大家都发一下。”
躲在程予弛口袋里的方愫的手心,滑进来一个暖呼呼的加热宝,磨砂材质并不烫手,程予弛给她这个的意思,是不是想要让她拿着加热宝离开自己的口袋?
方愫又掏出自己另一边的手,牢牢挽着程予弛的手臂,寸步不离。
程予弛带来的医护人员下车去给所有人都检查了一下,好在都是身体素质好的壮年,基本上只有些小感冒,没有什么大问题。
方愫身体素质也好,甚至没有感冒。
燕玲几人检查过以后就跟着衡济非上了他的车,一直黏着程予弛的方愫感觉后背仿佛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她转头过去,衡济非载着几人从他们背后驶过,已经先行离开了。
方愫脸和鼻子都冻得通红,程予弛偏头看她一眼,从她背后把帽子捞上来兜在方愫脑袋上,轻轻推了推她,在她耳边小声说:“去我们车里坐着,暖气一直开着的。”
方愫呆呆地摇了摇头,太困太累,但她不想自己坐车里去,就想跟在程予弛身边,手指能触碰到他,才能让她心安。
警车上下来的一名大队长在程予弛身侧站着,两人讨论着在来时路上救援的几辆车,比方愫这些困在原地的人情况恶劣很多。
风雪太大,他们走到半路也无法前行,只能停在路边开着双闪,但因他们停着的路两侧都是没有经过处理的戈壁,风卷起的石子噼里啪啦打在车上,将挡风玻璃都砸出了窟窿,几人困在漏冷风的车里,早就冻得不成样了。
方愫一边庆幸着自己竟然等到了程予弛,粗略地计算程予弛从容城赶到北城,又开着车来这里用了多长时间,路上做了什么安排,才等来了面前的程予弛。
一边又像是有一只毛乎乎的小爪子挠着心里,告诉她,看啊,看啊,程予弛多担心你啊。
方愫不太能听进去两人聊了什么,她扬着脑袋,视线就停在与大队长讲话的程予弛脸上。
程予弛总是一丝不苟的发型,额前多了几缕垂下来的碎发,清晰的下颌让他面容的攻击性更加强烈,听大队长讲话时,他视线微微下垂仔细聆听,回答时,又认真看着对方眼睛,语气平静有礼。
其间,他还把手探进口袋,摸了摸方愫的手,似是只感受了一下温度,就又退了出去。
现在的方愫,就像是经历了漫长冬日,被春风吻上,像是梦魇的夜里,被温热的毛巾敷上额头,贪婪地抱着程予弛的胳膊,陷入温暖。
“哎?这不是……”一个看上去很眼熟的某位前辈到了程予弛面前来和程予弛握手,“程总?”
看了看程予弛身边的方愫,大喇喇笑道:“这不是程茵吗?毕业了吗,越来越漂亮了,我家那小子天天惦记呢。”
瞬间,一股寒意从方愫脊梁骨炸开,她不露痕迹地将塞在程予弛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第20章 海面腿岔不开
方愫认出了他,她很明显地朝程予弛身后缩了缩,又跟着程予弛小声喊了句:“秦叔叔好。”
“茵茵啊,你妈前段日子总到我们家去,说起你和我家那小子的事情,看样子你妈也是很满意我们家的哈。”
方愫本就困得晕晕乎乎,现在是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朝光线乱七八糟照射却又黑暗的周边望了望,身边没有别人了,只有他们三人,程予弛把她的手又攥着塞进了自己口袋里,笑着对面前人道:“秦叔叔有心了,我妹妹还小,这些事情不着急。”
没有光亮照向这边,照向他们的手上,方愫厚厚的羽绒服衣袖揣在程予弛兜里,在这个热闹的黑夜,没有人看见。
就像是小时候在夜里偷吃妈妈买给弟弟的、不属于自己的果冻,窃喜这是甜滋滋的。
“不小咯不小咯,也二十四了,该找男朋友,我家小子模样也不错,配丫头配得上。”
“秦叔叔,这里太冷了,我们改天再说这些。”方愫只想赶快结束这种没意义的话题,现在也实在不是聊天的场合,她更不想用程茵的身份在这里讲话,她的手还在程予弛手里。
程予弛在口袋里捏了捏方愫的手,对秦叔礼貌地垂了垂眸,笑着对秦叔说:“秦叔叔,妹妹如今正在事业上升期,可能在北城待的时间也比较久,实在不好耽搁令郎,听说令郎做投行,一秒光年目前正在筹备上市,过段时间要做投行招标,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或许还需要稍微避一避嫌,倒是我近期在北城要做的项目,可以和秦叔叔谈谈合作。”
方愫非常了解接下来的话题走向,程予弛总是很善于把为自己解围的事情转移到工作上,她握住了程予弛口袋里的加热宝,抬了抬眼,轻声对程予弛说:“哥哥,那我去车里等你。”
从程予弛的口袋深处,方愫还摸到了一颗快要被暖化了的小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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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愫十八岁这年的这颗奶糖她含了很久,程予弛开车带着她,在濛濛细雨中穿行,她的礼裙没有打湿,高跟鞋也仍然躺在后备厢,平底鞋被她脱在脚下,蜷在座位里,用手捂着冰凉的脚。
车载音响里的歌单都是方愫的歌,此时,正在播放着一首青涩又甜蜜的歌,
[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
[拥有着后知后觉的美丽]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
[让我能做回我自己]
口腔中因一直含着糖而变得发涩。
方愫很庆幸自己在青春期懵懂发育的时候,遇见程予弛,在开始对异性产生强烈好奇心和探索欲的时候,身边是程予弛。
那个在医院初见时,冷漠少言的程予弛,似乎到现在也没多少变化,面部轮廓更加成熟却又更缺乏亲和力。
只是对自己和对别人,在程予弛这里有着非常明显的界限和差别。
细雨绵绵短短的,还不至于打开雨刮,就像细细密密的棉针轻轻扎入地表,给所有事物都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可爱模糊感。
视线一直盯着路况的程予弛伸过右手来触了触方愫的脚背,等红灯之际,程予弛从手套箱中取出一双淡粉色的棉袜,让方愫穿上。
“你车里为什么会有女士的袜子?”
“除了你,什么人会在我车上脱鞋?”绿灯亮了,程予弛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那里戴着一只黑色表盘的腕表,或许银色会更适合他,方愫穿好袜子,用湿巾擦了擦手,很顺手地,把程予弛的右手也捞过来擦。
他的手掌比方愫大很多,骨骼清晰匀称,指关节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粉色,指甲也是修剪得干净整齐,方愫握着他的手指仔细擦着,脑袋里的思绪从指甲上的小月牙儿,飘到有一层薄茧的中指,飘到身侧被安全带勒住的工整衬衣下的胸肌,又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奶糖终于化完,程予弛带着她来到了海边。
红毯从停车场一直延伸到舷梯,透明指示牌上印着彩色的“程茵十九周岁生日快乐”以及这行字的英文,上有鲜花缀饰,经过这里时,方愫挽在程予弛臂弯的手紧了紧,开始退缩。
如此隆重的场合,方愫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这一次的主角是她。
容城的习俗通常不办成人礼,十九岁才是人生最重要的节点,程思华为程茵办如此豪华的生日宴,方愫就像是个占用了别人人生的小偷,不光明正大,不名正言顺。
七月十九号的容城海边,热风卷起腥咸的海浪,程予弛拽了拽要退缩的方愫,她贴身的礼裙里渗出薄薄的汗,她脚上穿着那双精致的高跟鞋,走得不稳,身上的大部分力气卸在了撑着程予弛的那只手上。
晚上八点整的时候,游艇上的灯光准时亮起,鲜花灯饰装扮得富丽堂皇,所有光线透过琉璃材质的装饰、玻璃等,反射到方愫身上,仿佛她的过去以及身份在这里都无所遁形。
程茵喜欢花香,所以整艘游艇基本都是用鲜花装饰,方愫的过敏症状不明显不严重,但程予弛还是在布置场地时,叫工作人员撤走了许多花,只留了一些点缀,并且依然用透明的薄膜将每一支花都包裹起来。
氛围组在方愫和程予弛经过时“砰砰”打着礼花,她此时竟产生了一种正在与身边的人举行婚礼的错觉,只是自己身上穿的是淡绿色的中长鱼尾裙。
怕心思暴露,怕过往暴露,又和内心的雀跃窃喜交织,让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呆滞茫然。
宴会流程繁琐,程妈妈安排了主持,她像一只小鸟,在主持人的安排下,舱内转完,又转去甲板,方愫全程像做梦一样,只管听从。
她很会学习,跟着程妈妈参加过那么多宴会,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名媛们的言谈举止,隔着细纱手套,她会端起金色香槟对领导长辈们微笑浅谈,只有藏在程予弛臂弯里的左手,紧紧攥着程予弛的西装,小心颤抖。
虽说这个游艇可以容纳200-300人,但方愫感觉自己应该见了不止这些人,光是王总就见到了好几个,谭总,靳总,萧总也有好几个。